“去...灭赤莲宗!”这一次黑煞的意识明显更清晰了一些。可再次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催促张不凡去灭掉赤莲宗。可以看出的残魂的灵智并不高,同时就其言辞也提体现了这人的执念有多深。
“别急,黑煞,记住灭赤莲宗是我的事情,所以时间、手段,都是由我决定!而让你看到那宗门的毁灭,是我想要帮助你。并不是我的责任。”张不凡说的很清楚同时也很坚定,他虽然同情黑煞的遭遇,但更多的是对其敢以凡人之身对抗修士,这份勇气的赞赏。张不凡在看过的那些记忆片段里,觉得也许可以和黑煞这人成为朋友,但他确定自己并不需要别人指挥,更不想背负什么责任。
“好的,那需要我做什么?”黑煞的回答没有什么情绪,显然是认可了他的说法。
张不凡虽然知道对方这样木讷,有一部分原因是因其只剩残魂,但经历过那些记忆,他有理由相信,这黑煞即便魂魄齐全的时候应该也是一个少言寡语之人。
“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似乎这黑煞只是那些赤莲宗的人给你起绰号对吧?”
这一次黑煞居然没有立刻回应,仿佛是思考了很久才再次说道。
“我是一个罪人,我不配拥有原来的名字,既然黑煞这个绰号让赤莲宗有所畏惧过,那我就叫黑煞了。”
“好吧,然后我需要先了解你!”张不凡说得也很干脆,他知道,自己若是言辞婉转,对方不一定能听得懂。而且对待这类少言寡语的人,简洁明了本就是最好的交流方式。
“可你已经看过我所有的记忆了。”
闻言张不凡微微一愣,当即问道。
“这么说,你的意识虽然分散在那些记忆碎片中,但一直都保持着清醒?”
“可以这么说!”与黑煞的沟通让张不凡多少有些感觉吃力,所有问题,对方都是浅显的回答一点,让他不得不一直追问。
“你的意思是你躲在那些记忆里,就那么看着我查看所有的一切。”这种被人窥视,而自己还没有发现的感觉并不好,按理说以张不凡的魂力,他应该可以发现一旁隐藏的意识。但经历了那么多记忆碎片自己却一点没有发觉,这让张不凡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不,我没有躲起来,那些是我的记忆,里面的人就是我,我只是在练功,杀敌!”
一连串的追问,张不凡差不多明白了。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做到的,居然将记忆中的自己当做了真正的身体,而自己的残魂,分裂成了无数的星星点点,在每一段记忆中如真人般活着。只不过那种生活无比短暂,且无限循环。恐怕也只有执念加上胎魂的状态才能让一个人在无尽的反复中没有彻底疯掉。
别人无法理解其中的痛苦,但经历过那些记忆片段的张不凡知道,在那些记忆中,黑煞不光是练成强大的武学,战胜了赤莲宗的一些修士,还有很多次无功而返,落荒而逃的瞬间,甚至最后他在无奈中被李和学炼化一刻,也在一遍遍的循环,反反复复的成功也许可以让人迷失在快乐中,但体验一次次的失败,甚至一次次感受的死亡,绝对可以击碎一个钢铁般的意志。
“那你既然发现了我,但为什么不考虑和我交流?”张不凡觉得自己的问话,越来越不合理了,让记忆和自己交流怎么可能。但他只能这么问,因为自打这黑煞出现后的每一件事,似乎都不太正常。他的询问,与其说是为了了解黑煞,还不如说是努力在给这些不正常找出一丝合理的借口。
“不,我想过和你交流,可在那里始终没办法说话。不过我已经用自己可以做到的方式,教会了你乾坤步,但山河功,我尝试了很久,都无法让你学会。”
张不凡心底一惊,难道对方努力的练习,不过是在给自己演示武学?乾坤步?山河功?这乾坤步毫无疑问,应该就是那种让黑煞可以在众人围攻下游刃有余的身法。而山河功,岂不就是对方修炼那种“气”的功法?
如果说张不凡此刻不动心,那是撒谎,别的不说,光是黑煞借那功法灭杀赤莲宗核心弟子的一幕,就足以让他对这山河功垂涎欲滴了。但是作为一名对魂魄意识,较为了解的修士,张不凡还想知道更多异常的原因。
“黑煞,你可以改变自己的记忆?”这是张不凡刚刚听出的问题,既然对方说在记忆中刻意的教授自己武学,那说明原本的记忆就不是那样。
“改变?不,那些都是我的回忆,是我在这里创造出来的。在我最初醒来的时候,这里并没有那些记忆。可我不想忘记一些过去的事情,所以我一直在回忆,每当我回忆起一些事情,这里便会产生一段相应的记忆。”
“啊?这些记忆真的都是你创造的?”这黑煞给出的答案,彻底把张不凡听糊涂了,一个人的记忆,不该是固定的经历吗?怎么会随着意识而改变...
“我只是不想失去那些过去,然后就找了回来,当你出现后,我可以感受到你的善意,所以想将家传的武学教授与你,让你帮我对付赤莲宗。”黑煞作为一个凡人能解释到这种程度已经很难得了,至于究竟中间发生了什么他也说不清。
而张不凡此刻心底却是乱作一团,他好像在这些对话中抓住了某些不得了的东西,但偏偏又看不清、说不明。
记忆是一个人的过去,如果意识可以改变自己的记忆,那是不是就等同于改变自己的过去,那现在呢?未来呢?一时间,他陷入了一种怪圈之中,越是想不明白,就越是想要,去想明白。先是和黑煞有关的一切,然后是余菲菲、师父、夜王.....崔魂等等他见过的人见过的事,甚至他自己似乎都和这突然冒出的念头息息相关。可所有的事情和这念头混在一起时,又都变成了镜花水月难以琢磨。
“你要学山河功吗?”黑煞似乎看出了张不凡的异常,不过却不知道该怎么帮忙。他现在能想到的,无非就是如何能为灭掉赤莲宗出一点力。
但这简单的一句,却直接把张不凡,从那没有尽头的思索中拉了回来。
即便只是魂体,张不凡依旧感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如果没有黑煞的问话,自己很有可能会彻底沦陷在那没有答案的念头当中,几乎无尽的思索,一定会最终消耗掉他所有的魂力。
“黑煞,你刚才说什么?”刚刚恢复意识张不凡一时间有点恍惚。
“你刚才走火入魔了...我问你你要不要学山河功?”黑煞的思维很简单,说清自己看到的,以及自己想要的。
“走火入魔?”这词张不凡有些印象,似乎是凡人武学中才有的词汇,不过他多是在那些说书先生的故事中听到的。想想刚才的状态好像还真的有些相似。
“山河功?就是你修炼气的武学吧?”张不凡试探着问道。他想知道崔魂说得这个“气”,到底对不对。
不过他显然多虑了,此刻的黑煞并没有任何心机,甚至不会有什么怀疑之心。面对张不凡的问题,只会如实相告。
“气?我不知道什么是气。山河功是内功,修炼内力的功法。脚踏四方,乾坤步;气运丹田,山河功!是我....曾经家族的不传之秘!”
“丹田!?你是修士?”张不凡一听丹田二字,心中顿时一惊。难道这黑煞本就不是凡人,那看似武学的功法也是修仙之法?
“修士?你是说赤莲宗那些妖人吗?”听到有修士一词,黑煞莫名有些愤怒。
当即张不凡便知道自己猜错了,也许丹田是只个巧合,但他还是牢牢记住了那句话,脚踏四方,乾坤步;气运丹田,山河功!尤其是那句气运丹田,其中既涵盖了崔魂提到的气,又有所有修士都知晓的丹田,应该不会只是字面这么简单。不过此刻显然不是考究这个问题的时机。
“你说这武学是你们家族的不传之秘,那我还可以学吗?”
这问题黑煞应该是早有想过,所以回答的很干脆,也给出了充分的理由。
“可以!我的家族已经没了,规矩也就没了,只要能灭掉赤莲宗,什么都无所谓。”
在对方的话里,张不凡感受到一丝凄凉。确实,任何规矩都是给人定的,如果人都没了,还谈什么规矩。不过他并不准备了解黑煞的家族,一是对方恐怕也记不清了,二是即便记得,那也一定是其不愿提及的痛。
突然一个差点被他疏忽的问题,冒了出来。
“黑煞,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自己没有身体,同时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可以复活的!?”原本对方那句需要身体想要复活,换成任何修士的阴魂这样说其实并不奇怪。但偏偏对方不是修士,只是一个精通武学的凡人,虽然不知为何有了现在这种状态,可一个凡人的认知又怎么会说出这样话。
“身体...复活...”听到这个问题,黑煞居然显得有些迟疑。
张不凡没有催促,他需要一个答案,但并不想为此逼迫对方。
似乎是考虑清楚后,黑煞缓缓说道。
“还记得,我最后被那个妖女用妖法吞掉吗?”
“记得!”张不凡微微点头,他明白,黑煞说的是以余菲菲面貌示人的李和学,对方口中的妖法,也就是将其炼化的骨族法门。
“其实在那之前,我已经死了。我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开始腐朽,再也无法找赤莲宗复仇了,除非我可以起死回生,再次复活于世间。”
“什么?已经死了,怎么可能?”
原本淡定的张不凡,被对方这匪夷所思的话搞蒙了,还有什么是这个凡人身上不可能发生的。自己在那段记忆里也仅仅是看到对方有些颓废,实力表现得差强人意而已。但和死人似乎一点关系都没有。要知道,即便是奈芙蒂斯的那些亡灵,也不至于让他一点看不出端倪。
“是的,那时候我心脉已绝,仅以山河功吊着一口气。可惜天命终不可违,最后还是让我遇到了那女妖人。”
张不凡没有说关于李和学的事,就对方现在的状态,即便他如何解释,黑煞也不可能听得懂。所以现在他能做的就是问,问到更多有用的消息。至于将来,也许自己可以像师父帮余菲菲那样,再想尽办法帮助这不幸的黑煞。
“你是怎么死的,赤莲宗吗?”
“不,不是赤莲宗。是我自己修炼山河功时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这个张不凡很关心,他不会放着这么神奇的武学而不顾,但若是会把自己炼死,那就得另当别论了。
“我太过心急了,想要斩杀更多赤莲宗的妖人。所以在尚未寻出丹田之际,便凝聚了更多的内力想着自谋出路,以至于内力失控,导致散功,引来了域外心魔。”
黑煞的话,多是以凡人武学的角度表述的,张不凡一时间也有些懵懂。不过好在有了他的魂力滋养,黑煞的胎魂足以支撑很久都不会衰弱,这就给了张不凡足够的时间,可以不断的提问。
而基于他许诺要灭掉赤莲宗,所以黑煞也不会有任何的怨言,始终将自己知晓的一切耐心的告知。
在反复追问下,张不凡终于大概搞清了真相。而真相反而让他有些不安,看似孱弱的世俗界,背后似乎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而这些隐秘他从未听说过,哪怕是师父,哪怕是亡灵之神,都没有提及过分毫。可若是如此不为人知,为何自己却能这般轻易的接触到......
......
脚踏四方,乾坤步;气运丹田,山河功!这确实只是凡人的武学。
这武学分为两部,第一部乾坤步,正是张不凡最初看到的,不过他虽然看似学会了,但还是想得太过简单。那身法其实并不是单纯的提升速度。他跟着少年黑煞身后学会的,仅仅是一点表面的皮毛。真正的乾坤步是一种对全身内外所有有形之质的掌控。同时在这种掌控达到一定程度时,便会唤醒身体中的另一种无形之力。
这时候就可以修炼那武学中的第二部了,山河功。筋骨脏器是为山,血液阴流皆为河。山河功,就是视身体为山河,而这片山河中被唤醒的无形之力,也就是这门武学要掌控的终极力量,内力!
这些是黑煞一点点为张不凡解释出的武学要义,但他不知道这些对于张不凡这个修士来说,似乎其中代表的含义,完全和黑煞或者说和所有的凡人武者理解的,都不是同一个意思。
此刻,张不凡的眼中,这哪里是什么凡人武学,分明就是一种另辟蹊径的修行之法,乾坤步强化肉身,掌控身躯内外,虽然看似对实力提升不大,但明显像是一种体修之术。而山河功,才是最让他惊愕的。所谓修士汲取的天地灵气,不就是在山川河流之间溢出的无形之力,而这山河功,只不过是将自身血肉视为山河,汲取的也是这血肉山河中通过乾坤步唤醒的无形之力,也就是黑煞口中的内力。尤其是那句气运丹田,正是让修炼山河功之人,将那种从血肉山河中汲取的内力,收于经脉归于丹田。
只是不知哪里出了问题,这功法似乎缺失了最后关键的一步,没有告诉修炼之人,这经脉丹田何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