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名闻言微微一怔。
他倒是没想到,自己的这位师父,当年竟还有这么一段过往。
陈钟灵更是瞪大了眼睛,好奇的问道:
“大伯,那你当年拜他为师被拒了,所以你才又拜入真元门下的吗?”
陈清元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飘向窗外的夜色,想起了多年前的岁月。
“那时候你大伯我还是一个美少年,一心求道,听闻青玄真人道法高深,便不远万里登门拜师。”
“可他却说我‘根骨寻常、不堪造就’,直接将我拒之门外。”
“于是我效仿程门立雪,在他的洞门外足足跪了七天七夜……”
“哎?等等,大伯,”陈钟灵打断道,
“那时就算你年轻气盛,也不可能跪七天七夜吧?”
“你难道不吃不喝不睡的吗?”
“大伯,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夸大其词了?”
陈钟灵可以说是被大伯一手带大的,若说最了解他的,莫过于他这个侄女。
面对陈钟灵的质疑,陈清元一撩额前的一缕白发,斟词酌句的解释道:
“呃……七天七夜是真的,就是头一天跪的膝盖太疼,于是我就加上了跪垫和护膝装备。”
“那你怎么吃饭的?”陈钟灵又问。
陈清元很自然的说道:
“当然是随身佣人给我做饭啊!”
陈钟灵:“……”
“大伯……那你不远万里去拜师,一定是乘坐专机飞去的吧?”
陈清元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笑着说道,
“哎!聪明啊!被你猜到了!”
陈钟灵又继续问:
“那你睡觉呢?让佣人给你扎个帐篷吗?”
“这倒没有!”陈清元否定道,“那样就太没有诚意了!”
“我是面前放个软凳,趴上去,跪着睡的……”
陈钟灵听完撇嘴道:
“你这一副浮夸少爷的做派,当时的青玄真人能收你为徒才奇了怪了!”
陈清元很无辜的辩解道:
“我那时求道的心,是真的!”
“想我一个从小就锦衣玉食的人,那时真的是我第一次受那么大的罪去拜师……”
“我那时候心气高,感觉被羞辱了,一气之下,发誓总有一天,要让那老东西刮目相看。”
“直到在归元山,遇到了真元门的掌门,我拜他为师,潜心苦修。”
“只是世事变迁,后来我修为渐长,心境也淡了。”
吴名听完,感同身受,他不由说道:
“师父,若是您不愿,我明日便回绝了他。”
陈清元连忙摆手,眼中又燃起几分促狭的光芒:
“别别别!好不容易让我扬眉吐气一回,怎么能回绝?”
“当年他高高在上,拒我于千里之外,如今他却要拜我徒弟为师……这因果轮回,当真是有趣得很。”
他拍了拍吴名的肩膀,笑得一脸高深:
“徒儿,你尽管答应他。”
“明日,为师亲自会会这位故人,让他好好看看,他当年看不上的人,如今成了他的师祖!哈哈!”
陈钟灵在一旁忍不住反问道:
“大伯,你不是说心境淡了吗,怎么这会儿又想着找回颜面了?”
陈清元指着自己满是褶子的脸,说道:
“你看看大伯我,现在法力尽失,成了一个普通的糟老头子,这个年纪再修炼也无济于事,也就几十年活头了。”
“而青玄那老家伙都大乘期了,再突破一个大境界就能渡劫飞升,他再拜名儿为师,给他那么一指点,飞升日期直接缩短。”
“他当神仙了,而我却最终变成一捧黄土,心境能跟以前一样嘛?”
陈钟灵不言语了。
吴名想起师父耗尽真元给自己封印的场景,面对丁道山的追杀,燃烧寿命将生机全部留给自己画面,他认真的说道:
“师父,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可以让你原地飞升。”
陈钟灵眼睛亮了,她开心道:
“这个好啊!”
却听陈清元断然拒绝道:
“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大道要走,耗尽真元本就是我偿还名儿前世误杀的劫难。”
“要是我贪心名儿你给我的飞升机缘,即便去到仙界,不论是心境,修为,还是寿元,都不稳固,长此以往,或被某些事情扰了心智,最终落得断绝仙缘的下场,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陈钟灵总结道:
“说了一大堆,就是不想被拔苗助长呗!”
陈清元点点头:
“嗯,所以我还是等到来世重新修炼吧。”
“走正规的飞升流程。”
“到那时,名儿你可以在关键节点给我指点指点,最好让我的修为底子比青玄那老家伙厚一大点,让我真正成为他有实力的师祖!”
陈钟灵揶揄道:
“大伯,你说了半天,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呀!”
吴名却是无比认真的点点头,答应道:
“徒儿一定!”
陈钟灵俏皮的问道:
“所以……大伯,你这一世就放弃淡泊的心境喽?”
“打算怎么为难青玄真人呢?也让他给吴名跪个七天七夜吗?”
陈清元捋了捋胡须,一脸稳重的说道:
“不不不,那样显得我太小家子气了。”
“我就要做师祖的人了,只等着他给我下跪敬茶就好。”
心中却乐开了花:
真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也是他沾了好徒儿的运气!
吴名看着师父难得这般兴致勃勃,也不再多言。
他本就随性,青玄真人拜师一事,于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既然师父乐意,那便顺水推舟。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
青玄真人便准时登门。
他一身道袍整洁,白色须发修束,神情恭敬,早已没了往日的孤傲。
见到吴名,他拱手行礼:
“晚辈青玄,拜见仙尊。”
话音刚落,内堂便传来一声爽朗的笑。
陈清元缓步走出,目光落在青玄真人身上,脸上笑意不减,语气淡然,语调却压抑不住的上扬:
“青玄道友,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青玄真人闻声转头,见是一位同他一样须发皆白的老者,他问道:
“阁下是?”
他没有认出陈清元,活了几百年的寿命的他见过的人太多太多了,百岁老人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小儿。
他只觉得此人有些面熟而已。
陈清元提醒道:
“在下陈清元,五十年前,我曾经想拜真人为师,可跪了七天七夜,您也没答应。”
青玄真人被他一提醒,脑中瞬间想起一个俊俏少年的模样。
“你、你是……当年那个被我拒之门外的浮夸小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