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死囚学校的上空。
众人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回到宿舍,一无所获的搜寻耗尽了他们最后一丝力气。
走廊里的声息微弱得可怜。
宫藤利蹲在小南身边,轻轻拍着她颤抖的脊背,低声说着安慰的话。
卢克站在麦尔斯身旁,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个高大的男人之间,只有一声沉重的叹息。
弥拉独自蹲在宿舍门口,双臂环膝,脸埋在膝盖里,没人看清她的表情。
所有人都在做着无声的告别,空气里弥漫着绝望的味道,仿佛已经提前接受了明天的死亡。
“抱歉……陆川……”
玛琳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她和陆川并肩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月光透过窗缝,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眼角滑落,砸在地面的灰尘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真的……就是个灾星,第一次带你来大厅,就碰上这种随机任务,还是必死的局……真的……对不起……”
陆川侧头看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强忍着哽咽的模样,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指尖传来的触感带着微凉的湿意,他的声音沉而坚定,一字一句砸进夜色里。
“我向你保证,不会再有人死。我们都会活着出去,做一辈子的朋友。”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明天的学级审判,在它亲手布下的局里,被一群猎物审判,想想还真是有趣。
他很期待,当真相揭开时,它们会是什么表情。
深夜的宿舍静得可怕,玛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一想到睁开眼就要面对死亡,睡意就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翻涌的恐惧和不甘。
可时间从不会为谁停留,窗外的天色,终究还是一点点亮了起来。
清晨的广播铃声尖锐地响起,看来只有陆川一人睡得着了。
他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穿好衣服,推门而出时,看见玛琳正蹲在她的宿舍门口,下巴抵着膝盖,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陆川走过去,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放得很轻:“走吧,去吃早饭。”
玛琳回过神,抬头看向他。
晨光落在陆川的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的冷硬轮廓,那双眼睛里,始终燃着一簇不灭的光,那是一种无论身处何种绝境,都不会妥协的自信。
玛琳的心莫名安定下来,她点了点头,站起身,跟上了陆川的脚步。
食堂里的气氛,却和想象中的凝重截然不同。
一阵爽朗的笑声划破沉寂,卢克举着一片培根,大大咧咧地喊道:“我想好了!不管今天会不会死,老子都要开开心心地过!那几个积木混蛋,肯定等着看我们哭爹喊娘的怂样!我偏不让他们得逞!哈哈哈!”
“说得对,死之前总得吃顿饱的!”麦尔斯也来了精神,端起盘子站起身,“我再去弄点培根!”
宫藤利看到走进来的玛琳和陆川,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对着他们点了点头。
玛琳愣了一下,也跟着点了点头,心里的阴霾散了些许。
陆川看着眼前这群人,眼底泛起一丝暖意。
他们的笑容很灿烂,可陆川能看出来,那灿烂的背后,藏着一丝面对死亡的本能恐惧。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愿在敌人面前露出半分怯懦。
这群人,真的很了不起。
陆川的嘴角微微勾起,看着卢克举起装满牛奶的杯子,高声喊道:“敬我们最后一餐!干杯!”
“干杯!”
“干杯!”
众人纷纷举起杯子,玻璃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顿早餐,吃得格外热闹,像是一场盛大的告别宴,又像是一场奔赴希望的誓师会。
终于,墙上的时钟指针,一点点逼近了十二点。
陆川抬手看了眼手表,声音平静:“还有十分钟,我们走吧。”
玛琳深吸一口气,用力压下心底的颤抖,勉强挤出一抹微笑:“嗯,走吧。”
众人站起身,并肩朝着食堂门口走去。阳光落在他们的背影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像是一道道不肯弯折的脊梁。
审判庭的入口,就在那座种满杂草的花园里。
走进花园,入目只有一个干涸的喷泉,池底结着厚厚的污垢,周围的杂草疯长到半人高。
“这里就是审判庭?”卢克皱着眉,打量着四周。
就在这时,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动。
那座干涸的喷泉,竟然缓缓向下沉去,露出一道幽深的楼梯,楼梯尽头,隐隐透着微弱的光。
“看来审判庭在下面。”陆川说着,率先迈步走了下去。
众人紧随其后,沿着楼梯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光线越来越亮。
等走出楼梯,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空旷的大厅。
正中央悬着一盏刺眼的聚光灯,灯光直直打在下方的审判桌上。
审判桌旁,整整齐齐摆着八个席位。
其中一个席位上,放着一张马尔斯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少年笑得一脸灿烂,和此刻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
陆川的眉头狠狠蹙起,这群混蛋,到死都不忘恶作剧。
众人走上前,看着席位上标着的名字,沉默地各自落座。
就在所有人都坐稳的瞬间,审判桌后方突然升起一道冰冷的金属围栏,“哐当”一声,将所有人都困在了里面。
众人猛地回头,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审判庭的灯光骤然亮起,刺眼的光线晃得人睁不开眼。
“欢迎各位同学来到学级审判庭!”
红积木人的声音,从审判庭的最高处传来。
它坐在一张巨大的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像个掌握生杀大权的暴君。
蓝积木人和粉积木人,则一左一右地坐在它的两侧。
“相信各位已经努力寻找过凶手的线索了吧?”
红积木人晃着小短腿,声音里满是戏谑,“那我再重复一遍规则!只要找出真正的凶手,就只有凶手接受处刑!但如果污蔑了清白的人——”
它拖长了语调,眼底闪过一丝恶意,“除了凶手之外,所有人都要接受处刑!都记住了吗?同学们!”
众人沉默着,脸色平静地看着高台上的三个积木人,没有一个人说话。
“嗯?这是什么表情?”
红积木人不满地啧了一声,“怎么都不说话?好吧好吧,毕竟是第一次参加学级审判,难免紧张。”
它突然拍了拍手,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对了!既然这次有首杀奖励,那我就再给你们发一个福利!只要有人站出来,承认自己是凶手,不管真相如何!承认的人接受处刑,其他人,可以继续享受校园生活~”
“校长真是太温柔啦~”粉积木人立刻娇滴滴地附和道。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众人之间炸开!
所有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只要有人牺牲自己,就能让其他人多活几天!这几天里,说不定就能找到逃出去的办法!
卢克猛地低下头,紧握着的拳头,指节泛白。
宫藤利的呼吸急促起来,目光在众人脸上游移。
小南更是死死咬住嘴唇,眼圈泛红。
陆川侧头看向玛琳,看见她放在围栏上的手,骤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白。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
看来,她心动了。
就在众人都陷入犹豫的沉默时,玛琳突然抬起头,深吸一口气,高高举起了手!
“我是凶手!”
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像一把利刃,划破了审判庭的死寂。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她。
“喂,玛琳……”
陆川的话刚出口,玛琳就朝他摇了摇头。
她看向众人,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一丝决绝:“大家,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还有其他办法……陆川,你一定要……”
她的话还没说完,身下的席位突然动了起来,载着她移到了审判庭的正中央。
“那么!”
红积木人兴奋地拍着小手,“有没有人对玛琳同学的自白有异议?十秒后,我就宣布审判结果!”
十!
九!
八!
众人咬紧牙关,看着站在中央的玛琳,眼底满是痛苦和不甘。
“玛琳……”卢克的声音沙哑,眼圈泛红。
玛琳看着他们,露出一抹释怀的笑容,轻轻说了一句:“加油……”
三!
二!
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巨响,骤然响起!
落下的,不是象征审判结束的法槌。
而是一根被硬生生掰断的木条!
陆川站在自己的席位旁,眼神冰冷,审判台前的围栏断了一截。
他刚刚扬手,将那根木条狠狠砸向高台上的红积木人!
木条划破空气,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朝着红积木人那脸砸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