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前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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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但扶着窗台的手指却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窗外,高原的夜黑得像泼了墨。远处哨所的灯光零星亮着,像散落的星星。王建军盯着那片黑暗,眼神却穿过了几千里的山河,回到了王家庄,回到了三年前那个清晨。

  那是赵刚退伍的日子。

  侦察营的操场上,退伍老兵们已经卸了肩章领花,穿着没有军衔的军装,整整齐齐站成一排。赵刚站在队伍里,腰杆挺得笔直——这小子,到最后一刻都站得像个钉子。

  送别仪式结束后,赵刚没急着走,而是跑到营部来找他。

  “教导员!”赵刚在门口立正,敬了最后一个军礼,眼圈红红的,“我……我今天就走了。”

  王建军从办公桌后走出来,用力拍了拍赵刚的肩膀:“回去好好干!你是咱们侦察营出去的兵,到哪儿都不能怂!”

  “那必须的!”赵刚咧嘴笑了,露出那口大白牙,但笑容里有点别的什么。

  王建军看出来了,问他:“还有事?”

  赵刚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教导员,我老家跟您家离得不远,就隔两个镇。我这一回去……您家里要是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您千万吱声!”

  这话说得实在。王建军心里一动,王家庄目前不知情况怎么样了?他犹豫了一下——让退伍的战友回去看看也没关系。

  可那时候他真的没别的办法。边境任务重,他已经两年没休假了。妹妹在省城上学,家里就母亲一个人。

  “赵刚,”王建军斟酌着字句,“你要是不急着找工作,回去后……要是有空路过王家庄,帮我看看我娘。不用特意照顾,就是看看她缺不缺啥,身体怎么样。”

  他说得很克制,生怕给战友添麻烦。

  赵刚一听,眼睛就亮了:“教导员您这话说的!您娘不就是我娘吗?我在部队这些年,您没少照顾我!放心,我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去王家庄看婶子!”

  “别,”王建军赶紧说,“你回家先看看自己爹娘(王建军并未知道赵刚是孤儿)。有空了再去,没空就算了。”

  “有空有空!”赵刚拍着胸脯,“我爹娘身体硬朗着呢!倒是婶子一个人在家,我得去看看!”

  临走时,王建军特意送赵刚到营门口,又嘱咐了一遍:“看看就行,别太操心。村里要是有啥事,你跟我说,别自己乱来。”

  “知道知道!”赵刚背着行李包,回头挥手,“教导员您回吧!我保证把婶子照顾得好好的!”

  吉普车载着退伍兵驶出营区,扬起的尘土在晨光里飘散。王建军站在门口,看着车消失在拐弯处,心里还觉得挺踏实——有赵刚这么个靠谱的战友回去,母亲总算有个照应。

  现在想来,那天的踏实感多么可笑!

  王建军一拳砸在窗玻璃上,玻璃震动发出闷响。他真恨不得穿越回去,抓住那个清晨的自己,狠狠扇自己两耳光!

  你明知道赵刚是什么人!明知道那小子重情重义,把战友情看得比命还重!明知道他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你怎么就敢让他回去?怎么就天真地以为他“看看就行”?

  赵刚回到王家庄,看到婶子被人欺负,看到村里的地被人强占,看到战友的家面临危险——他能只是“看看”吗?他要是能忍得住,他就不是侦察营出去的赵刚了!

  “是我害了你……兄弟,是我害了你……”王建军的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个字都浸着血。

  他仿佛能看到赵刚在王家庄的样子——肯定是隔三差五就往母亲那儿跑,挑水劈柴,买米买面。村里人大概都说:“秀英婶有福气啊,儿子不在身边,倒有个比亲儿子还亲的退伍兵照顾着。”

  然后呢?然后征地的事情闹起来了。

  赵刚会怎么做?他一定会挡在母亲前面,一定会跟那些来“做工作”的人讲道理,一定会去镇里县里反映情况。他当过兵,懂政策,知道怎么维权。

  可他也太正直了,太相信“讲道理就能解决问题”了。

  那些人不讲道理怎么办?威胁恐吓怎么办?赵刚会怕吗?不会。侦察营出来的兵,怕过谁?

  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车祸身亡(存疑)”——这五个字在王建军脑海里翻来覆去地碾轧。他几乎能拼凑出整个过程:赵刚肯定是发现了什么关键证据,掌握了什么把柄,决定去举报或者找媒体。然后在去县里或者市里的路上,就“出车祸”了。

  他想起赵刚退伍时那张黝黑的笑脸,想起他说“教导员您放心”时那认真的眼神,想起他拍胸脯保证的样子……

  可现在,那个活生生的人,可能就因为他王建军的一个嘱托,没了。

  “我他妈的……”王建军猛地转身,在宿舍里来回走了几步,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他想砸东西,想吼叫,想把胸腔里那团火烧出来。

  但他不能。他是教导员,是军官,哪怕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也得忍着。

  他走到桌前,目光落在“王梅丽”三个字上。心口又是一阵绞痛。

  梅丽……他那从小爱哭又爱笑的妹妹。小时候他带着她去河边摸鱼,她怕水,只敢在岸边看着。他抓到小鱼装在玻璃瓶里给她,她能开心一整天。

  那样一个活泼开朗的姑娘,现在呢?

  孤身一人,从几千里外跑来边境。这一路上,她怎么熬过来的?坐车要转多少次?夜里睡在哪里?吃了多少顿冷馒头?遇到坏人怎么办?

  王建军不敢细想,一想就觉得心被揪着拧。

  最让他难受的是,妹妹千辛万苦找到边境来,他却不能立刻出现在她面前。她在那陌生的兵站里,等着盼着,心里该多害怕?该多委屈?

  还有母亲和王猛,李玉珍婶子。

  母亲有风湿,天一冷就疼得下不了炕。李玉珍婶子有哮喘,离不开药。两个病怏怏的老人,房子被拆了,无家可归……

  王建军仿佛能看到母亲拄着棍子,在废墟里翻找东西的样子。能看到李玉珍婶子捂着胸口喘不上气的样子。而这一切发生的时候,他这个儿子、这个侄子,却在几千公里外,什么都不知道!

  “啊——!”一声低吼终于冲破了喉咙,压抑的,痛苦的,像受伤的野兽。

  他狠狠抹了把脸,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妹妹在等着,家里的事需要处理,赵刚的死需要真相,王猛被抓需要解救,母亲和婶子需要安置……

  每一件都刻不容缓。

  王建军看了眼墙上的钟——晚上九点二十。从这儿到黑风口兵站,开车得两个多小时。如果现在出发,半夜能到。

  等明天?等上级通知?他等不了了。

  多等一分钟,妹妹就多在兵站里煎熬一分钟。多等一天,家里的事情就多复杂一天。

  他拉开抽屉,拿出报告纸和钢笔。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写,字迹比平时潦草,但每个字都力透纸背:

  “因紧急家事需立即前往黑风口兵站处理,特申请临时离队……”

  他写得很简练,但把该说的都说了:妹妹孤身抵达兵站需要接应,家中突发重大变故需要了解情况,自己保证遵守纪律保持联系。

  写完报告,他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开始整理军容。军装外套的扣子一颗颗扣好,领带拉正,肩章抚平,帽子戴得端端正正。

  镜子里的他,眼睛里有血丝,下巴紧绷,但军人的仪容一丝不苟。

  拿着报告出门,走廊里静悄悄的。他走到营长办公室门口,灯还亮着。

  敲门前,他停顿了两秒,调整呼吸,然后抬手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营长正在看训练计划,抬头看到他,愣了愣:“建军?这么晚了……”

  “营长,我要请假去黑风口兵站。”王建军把报告放在桌上,开门见山,“我妹妹在那儿,家里出大事了。”

  营长拿起报告,快速看完,眉头皱紧了。他抬头看着王建军:“上级不是说等通知吗?”

  “我等不了。”王建军的声音很平静,但那份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营长能听出来,“我妹妹一个人在兵站,她才18岁。家里房子被拆了,老娘和婶子病重无家可归,一个兄弟死了,一个兄弟被抓了。营长,换成您,您能等吗?”

  营长沉默了。他点了一支烟,抽了两口,看向王建军:“车我给你安排,让小张开车,他路熟。但建军,你得答应我,到了兵站,先安顿好你妹妹,别冲动。家里的事,等问清楚了,咱们一起想办法。”

  “我明白。”王建军立正,“谢谢营长。”

  “谢什么谢。”营长在报告上签了字,“赶紧去,路上注意安全。保持电话畅通。”

  “是!”

  十分钟后,一辆军用吉普车驶出营区大门,冲进高原的夜色里。

  开车的是小张,营部最机灵的通讯员。小伙子知道情况紧急,车开得又快又稳。王建军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言不发。

  车灯切开黑暗,照亮前方蜿蜒的公路。路两旁是茫茫的戈壁滩,远处有雪山的轮廓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王建军盯着前方,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

  见到梅丽第一句话说什么?怎么安慰她?家里的事情该怎么问?从哪儿开始着手?赵刚的死该怎么查?王猛被关在哪儿?母亲和婶子现在在什么地方?

  一个个问题像乱麻,但他必须理清楚。

  “教导员,咱们走的是近路,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就能到。”小张轻声说,“您要不睡会儿?”

  “不困。”王建军说,“你专心开车。”

  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吉普车在盘山公路上拐弯,车灯扫过路边的崖壁。王建军忽然想起,赵刚退伍那天,也是这样的夜晚,他送赵刚到营门口,看着车灯消失在夜色里。

  那时候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会是最后一面。

  “兄弟,”王建军在心里默默说,“如果你真是被人害的,哥一定替你讨回公道。一定。”

  车继续前行,离黑风口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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