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庭后,走廊里嗡嗡的,像炸开了锅。
记者们追着检察官跑,话筒差点怼到人脸上。旁听的群众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可那股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
王老五站在走廊角落里,旱烟袋在手里攥着,烟杆都被他攥热了,可这儿不让抽烟,他就那么干攥着。
王猛挤过来,脸涨得通红,张嘴就要嚷嚷,王老五瞪了他一眼,他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王建军从法庭里出来,没往那边去,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他不想说话,谁都不想搭理。
刚才陈少那句“我不认罪”还在他脑子里转,像根刺,扎在那儿拔不出来。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站住,看着外面。
再开庭的时候,法庭里比前两天更挤了。旁听席上加了好几排椅子,还是不够坐,有人站着,靠在最后面的墙上。记者们来得更早了,摄像机架了好几台,镜头齐刷刷地对准被告席。
陈少被带进来的时候,头比昨天抬得高了些。他在被告席上坐下,眼睛扫了一眼旁听席,又看了看证人席,最后把目光落在自己的律师身上。
方律师坐在辩护席上,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材料,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着,像在琢磨什么。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法庭里安静下来。
“现在,请辩护人发言。”
方律师站起来,整了整领带,清了清嗓子。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王建军盯着他,等着他开口。
“审判长、审判员,”方律师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方认为,公诉方提交的一份关键证据,证人吴为民在医院的供述,不具备法律效力。”
旁听席上有人交头接耳。王老五的眉头皱了起来。
方律师继续说:“吴为民做口供的时间,是在他被抢救过来后不到二十四小时。根据医院提供的病历记录,当时他刚刚脱离生命危险,身体极度虚弱,血压偏低,心率不稳,神志是否清醒,存在重大疑问。”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举起来:“这是医院提供的病历复印件。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吴为民当时处于‘术后观察期’,‘意识状态待评估’。”
旁听席上的议论声大了些。法官敲了一下法槌。
方律师把病历放下,声音提高了些:“在这样的身体状态下,调查组对他进行长达数小时的讯问,他的口供是否真实?是否受到了诱导?我方认为,这份口供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
他说完,坐下。
法庭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公诉席。
检察官站起来,动作不急不慢。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份材料,举起来。
“辩护人提到吴为民的身体状况,我这里有一份完整的讯问录像文字整理稿,以及当时的现场情况说明。”
他低头看了一眼,念道,“讯问开始前,医生对吴为民进行了检查,确认他神志清醒,能够正常交流。讯问过程中,吴为民回答问题条理清晰,对时间、地点、人物、金额的陈述前后一致,不存在神志不清的情况。”
方律师站起来:“反对。录像只能看到画面,听不到吴为民当时真实的声音状态。他说话是否有气无力?是否含糊不清?这些都无法从画面中判断。”
检察官看着他,目光平静:“录像有录音。吴为民的声音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说得明明白白。如果辩护人质疑,可以当庭播放。”
法官看着方律师:“辩护人,你是否要求当庭播放录像?”
方律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方认为,录像本身也存在问题。讯问过程中,调查人员是否存在诱导?是否存在暗示?这些都需要进一步核实。”
检察官说:“讯问记录显示,吴为民的陈述是主动的、连续的,没有被打断,没有被诱导。他在口供上签字按手印时,有医生在场见证。”
方律师还要说什么,法官抬手制止了他。
“辩护人的意见,法庭已经记录。请继续。”
方律师坐下,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王建军坐在证人席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方律师不是要推翻吴为民的口供,他是在拖,是在找漏洞,哪怕是一个小小的裂缝,他都要钻进去。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控辩双方又围绕吴为民的口供争论了好几轮。方律师提出一个又一个质疑,检察官拿出一个又一个证据反驳。法庭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旁听席上的人大气不敢出。
王老五的旱烟袋在手里攥着,指节捏得发白。他盯着方律师,像盯着一个仇人。王猛坐在最后一排,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瞪得溜圆。
终于,法官打断了双方的争论。
“关于吴为民口供的合法性,法庭将在评议后作出认定。现在继续下一个议题。”
方律师坐下来,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