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招呼白望郎们过来拿了画，把画像重新传出去，却见杨菁又取了纸，继续画起来。
这回画得更快，片刻而就。
周成和几个刀笔吏都忍不住凑近细观看。
看了半晌，小林恍然大悟：“哎哟，男的啊！”
杨菁失笑，点头道：“其实初看有两种可能，那人在客栈消失，留下的行囊里竟然连过所都在，正常来说，她应该不是主动离开，毕竟没过所出不了县城，做什么都不方便，很有可能是被人掳走的，所以没来得及拿。”
“可既调查过了，这人根本像是不存在，再看她留下的衣服鞋子，我便觉得，第二种可能性更大些。”
“衣服或许多带了一套备用，一个小娘子，又不必走远路，人到昭应，也是乘车坐轿，有什么必要带双备用鞋？”
“客栈里这么些人，她是个显眼的女娘，愣是没人发现她出去，县衙那么多差役和谛听的人找了许久找不到，就像周哥你说，县衙那边的画师也是老画师，经验丰富，画得不可能太离谱，那我看，最大的可能便是找错了。”
“大家找的是女娘，可若她不是呢？”
“要他是个男人，只是很会扮女子，当时在客栈换个衣服鞋帽，拿着另外的过所，轻而易举就能消失。”
周成连连苦笑点头：“刚才那份女子画像？”
杨菁失笑：“当时按照女子的画像找，没有找到，但现在继续按照她找，却不一定找不到了。”
周成：“难道他还敢去骗旁人？”
杨菁把男的画像也递过去，眨了眨眼：“无论他敢不敢，我看过卷宗，他明显是尝到过甜头，而且扮得那么像，很有可能经常还会扮女子。总之，都盯着些。”
周成恍然：“也是。”
“交代白望郎，他可能懂一点易容术，别管男女，主要观察眼距，颅骨之类。”
杨菁也不过是叮嘱一句，人家白望郎是专业的，心里都有数。
这世上也没那么容易出易容的高手，真都和燕十三似的，眼睛再毒都会抓瞎，大家还活不活。
“盯着京城年轻漂亮的女眷，看看会不会有人突然结交到什么手帕交，知己之类。”
事实上，自杨菁点出来，他们黄使就赶紧跟全京城各大卫所都通报了情况。
别看京城明面上仍是风平浪静，岁月静好，实则各个卫所的听塔，听管都开始发烫。
一群白望郎，眼珠子都恨不能瞪出来，巡防营一众兵士脚底板磨得直冒火星子。
之前打拐，可是成果斐然，大家伙那都是凭此拿了丰厚的赏赐奖励的，如今若再让这群王八蛋把事情闹大，惊动了上头，大家都跟着丢人现眼。
这回可是谛听掌灯使，谢风鸣家里住着的女娘，差点让人给忽悠出去。
幸亏不知怎么的，事儿没成！
黄辉坐在楼下，探头下去看杨菁和周成，叹了口气，简直被手底下这帮小的给惊出一身冷汗。
谛听的效率一向一流。
不过两日，白望郎就在礼部膳部司李郎中家的园子，抓住了那个‘云晓晨’。
抓人的时候，李郎中的外甥女，一个叫金彩蝶的小女娘，才十四岁，扑过来那是又抓又挠，凶神恶煞，差点没把几个谛听的差役给撕掉。
“好家伙，菁娘你是没看见，小丫头片子，凶得很，小林哥被她吓得爬房顶上去了都。”
周成心有余悸。
小林翻了个白眼：“说得轻巧，我能怎么着？她扑过来就咬，我又不敢揍她。”
一个小女孩儿，小林碰她一指头，上头就敢罚他三个月的俸禄。
“以前咱可是有过惨烈的教训。”
小林捶胸顿足，“就咱们欧阳掌灯使，记得吧。”
“咳。”
黄辉在二楼死死盯小林。
小林全然没注意：“欧阳掌灯使那年办了个案子，要抓京城一浪荡子，抓人的时候，长盈郡主忽然赶了过来，说什么都不让抓，闹得翻天覆地，欧阳掌灯使一个没注意，让她把衣服领子撕破了，哎哟，倒霉哦。”
“人家小郡主回去哭一哭，什么事都没有，欧阳掌灯使呢，挨了十个板子！”
黄辉顺手把刚扫过窗棱的鸡毛掸子丢下去，正中小林的后脑勺。
小林：“……”
黄辉：“干活去！”
小林：“嘶，干活干活，赶紧去见见咱们这位能把小女娘哄得神魂颠倒的小子。”
一行人赶紧溜到刑房。
杨菁一见云晓晨，顿时就明白他为什么能骗到林九娘这种聪明姑娘。
这人长得实在面善，不是说多么绝色，论漂亮，也只是清秀而已，但两靥生出病红，眉眼柔顺无害，无论男女见到他，都会有几分心软。
杨菁几个一进门，云晓晨便抬眸看过来，眉眼灵动，丝毫不见惊惶，只叹道：“我就说，从前几天起，我这眼皮就直跳，偏他们不信，非着急忙慌地让接着干活，现在看看，都得不了好吧。”
周成：“……”
杨菁沉吟片刻，还没开始问，外面就传了话，林九娘来了。
黄使亲自把林九娘送到刑房，她一看见云晓晨，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沉默，一抬头，把眼泪堵回去。
云晓晨眨了眨眼，面上半点羞愧都不见，反而笑起来：“九娘，你这阵子不也挺快活，别难受了，毕竟你什么都没损失嘛。”
“想一想，我研究你的喜好，看你看的书，说你想听的话，尤其是你弹的琴，我死皮赖脸地请教了很多人，才能及时给出合适的反馈，让你得遇知己的幸福。”
“我做这些，可都不容易，费时费力费钱费情绪。”
林九娘沉默。
杨菁也是无奈。
这‘云晓晨’说得倒是不错，你若和一个人说话，觉得特别的舒服，那不是他情商特别高，就是故意讨好你，或者他已经研究透了你，别有所图。
连爹妈都没办法让孩子完全满意，何况是别人？
林九娘也是聪明人。
她沉默片刻，忽然什么都不想再问。
图她什么？
她只有一副好皮囊。
为何又放弃？
那也没有意义。
? ?被几个孩子搅和得脑袋疼，更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