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同杨菁搭档这么久，早就很能领会精神，此时一听话音，立马反应过来。
自家搭档是怀疑上使团那些女娘们。
赵武那表妹王素兰，还有他妹妹赵文，此时就坐在石阶上哭得不能自已，脸色惨白。
这般凄凉憔悴不似作假。
周成皱眉，叫差役拿了卷宗仔细看。
孙媛本身的经历非常简单，她就是宁安公主的令书，负责协助公主处理一应文书上的事务，自小就跟随左右。
大体看，她性格疏阔，在同僚中很有权威性，无论男女，所有人对她都比较服气，从使团一路赴京的过程，就能看得出，她的威望可比那几个莫勒特的贵族公子哥要高得多。
王素兰是公主府的琴师，也兼任妆奁之事，论地位还是比不上孙媛，不过王素兰的母亲乃是公主的掌事，总管整个公主府内务，她便也是公主的自己人，为人颇有点骄矜。
赵文乃宁安公主的武婢，擅双剑，骑射也是一流，在莫勒特比她兄长还有名气，为人疏阔爽朗，又有温柔可人的一面，与孙媛自幼就交好，两个人感情一向深厚。
出入过静室的只有这两个人。
除了她们，使团里与孙媛关系比较亲近的，还有一直挺闹腾的那个刘娘子，她被宁安公主收容以后就管着公主的饮食。
当初她刚到公主府那会儿，差点没活下来，瘦得皮包骨，一身的病，从头到脚就没有一块儿好地方，好几次险死还生，要不是公主待汉人都好，真找大夫，用各种贵重药，完全不在乎银钱，她根本活不下来。
刘娘子自此留在公主府，还自己努力学了厨艺，做的饭菜特别合公主的胃口，从一个颠沛流离，被莫勒特的人抓去的女子，摇身一变成了公主府的司膳，正经的红人。
“这刘娘子看起来很感激公主啊，她还给公主设了长生牌位，日日要祭拜？”
周成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过去。
“还有一个，周安，还是我本家，他是公主的义子？”
“对，他也是莫勒特族打草谷时被掳走的汉人，被抓走那会儿才五六岁，成了马奴，后来碰上了公主，公主看他年纪小，心性却不坏，就收容了他，没多久还收他做了义子。”
杨菁把卷宗翻开，递给周成看。
“之后十数年，悉心栽培，爱如亲生，公主死后他在莫勒特大闹了一番，据说是不光自己要殉公主，还要把公主生前用的班底都带下去，这事闹得沸沸扬扬，结果让孙媛给挡了下去，他便不知所踪。”
一大堆卷宗看了半天，周成看得满头雾水。
他和杨菁一起把所有人都扒拉了一遍，没扒拉出死者有任何仇人。
杨菁也没着急，谢风鸣说过，孙媛是他的人，他和宁安公主之间的书信往来都是孙媛在经手，公主死得突然，千里之遥，音信不通，最后公主有什么话，有什么讯息交代孙媛传达，犹未可知。
这里面是不是就藏着那姑娘的死因？
杨菁什么都不清楚。
但杀人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只要做过，必然会留下痕迹。
杨菁干脆就在精舍院内的古树底下坐好，一步步梳理孙媛今天之内，应该说自午饭开始的所有行程。
午饭之前，杨菁和周成都在静室与她在一处。
如果她是凶手，大体不敢这时候行动，再者，杨菁相信自己的眼睛，有人在她的眼皮底下搞鬼，成功的可能性并不大。
晒了一遭，杨菁忽然叹了声。
周成：“嗯？”
“唉，我的直觉，凶手快要被抓到了。”
她话音未落，扑棱棱，一只肥鸽子落在肩头。
字纸上是谢风鸣的字，只有一个字——‘刘’。
刘？
宁安公主所救之人，公主府
门外白望郎翻了个白眼：“这鸽子成精了吧。”
杨菁回头一看，那白望郎正低头扫自己的头发，头发上一团乱，沾了几根羽毛。
“就这鸽子，眼看我比它快一步进门，居然蹬了我一脚，小东西，贼精贼精的。”
周成赶紧拿了食水递过去，杨菁亲自接过来，端到鸽子面前，这小东西才肯下嘴。
一边吃，一边咕咕咕，好似在告状。
周成沉重的心情仿佛都稍微缓解了些许。
杨菁收好信纸，看白望郎：“我们查到了，中午在慈恩寺的食堂，刘娘子和孙媛背对背前后桌吃的饭，那会儿刚摆上饭食，赵文叫了一声，孙媛过去和赵文说了两句话，也就片刻工夫，但如果那司膳刘娘子想动手，有机会。”
“怕打草惊蛇，我们没仔细查她，只是正经派出人手盯着所有人，保证她没有落单的时候。”
杨菁点头：“走。”
都到了这份上，便不必忖度。
现在并非二十一世纪，在眼下这个时代，唉，只要怀疑，就可以抓来问一问。
她也是堕落了！
杨菁一边感叹，一边和周成走过去，刘娘子一个人靠坐在墙边，手里掐着佛珠，念念有词。
轻咳了一声，杨菁高声道：“诸位，我们的人已经抓到了周安，诸位可以安心了，不过慈恩寺不安全，诸位需要转移到另外的地方，请大家清点一下随身物品。”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
一行人收拾妥当，各自登上驴车，直接被送到驿馆暂住。
慈恩寺出了事，陈泽的确下令，要迁走护丧使团，以免惊扰寺内其他人的清静。
车一路走，刘娘子坐上的便是杨菁，周成，还有几个刀笔吏的马车。
她一上来，脸色顿时变了变，双腿发软，控制不住地颤抖，勉强抖着声音道：“我上错了车——”
说着转头便要下去。
周成把门一拦，冷声道：“别跑了，既然找到了你，你应该明白，跑不掉的。”
刘娘子神色数变，色厉内荏道：“你们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换下来的孙媛的那套餐具，我们找到了，上面还刻着孙媛的名字。”
杨菁摇了摇头，“别以为就你聪明，你是不是不知道慈恩寺是什么地方？这可是曾经皇家寺庙，你以为随便把那些混进去，就能蒙混过关？”
周成绷着脸，做出胸有成竹的模样，神色冷厉，眼看刘娘子眼眶一红，整个人瘫成一团，才松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