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周成胆子小,实在是前车之鉴不远。
就十月初那会儿,国子监卫所楚令仪的搭档,和周成同姓,叫周小舟的那小孩儿,晚上回家遇见个贼偷,他也没太当回事,上去拦了一把,结果贼和失主是一伙儿的,反过手来捅了他一刀。
要不是正好有个巡防营的兄弟在附近喝茶瞧见了,招呼了两嗓子,那小子当晚就得凉。
后来谛听上下齐出动,把这帮混账一窝端,查完才知,他们就是为复仇来的。
周小舟之前办了个盗杀邻居家耕牛的案子,犯人是关了大狱,可那犯人外头还有一帮所谓的兄弟,讲究兄弟义气,就这么来复仇。
像这等事,也不是第一回!
杨菁从袖子里摸出个药瓶:“我往那厮身上抹了药,带着乖乖,肯定跑不了。”
“明白。”
都不必杨菁提醒,周成就清楚。
“一接到你的消息,周围街市就埋伏了人手,估计很快就能盯上,都不见得需要用到咱们乖乖。”
乖乖也挺辛苦,忙得很。
他们卫所的人征用它,也需要稍稍排队。
杨菁也是有那么一二分的担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真是冲她来的,大体不简单。
抓一个小喽啰,他们还得加班加点辛苦审,对方万一有同伙,还可能打草惊蛇,抓不到其他人。
那边周成交代了几句,自有差役带着乖乖去传话,杨菁也不急,递了一盏酒酿圆子,又要了两个螃蟹掰给他吃,才领着他,又叫了掌柜,围着大堂,楼梯等处慢慢转。
“那人登楼时,东西楼梯都没有过。”
掌柜脑袋还有些懵,偷偷盯着杨菁看了两眼,心里直犯嘀咕。
其实那会儿他烦得要命,在这位找上门之前,他咆哮的心都有,只是家教森严,没敢对着客人发脾气。
但凡他一不小心,没能忍住。
掌柜打了个哆嗦,心惊肉跳,杨菁已经绕过厨房,走到大堂的东南角,然后竟然没了?
周成恍然:“视线死角。”
杨菁当然没有没,她没背生两翼,不能想飞便飞。
是她这会儿站的角度,从东南西北几个方向看,也只有对面二楼最高的看台,能看到这里的影子。
杨菁看了半晌,伸手一勾墙上凸起的石头,轻轻一翻,就跃上二楼扶栏。
她甚至没用多大的力气。
即便是力气足的普通人,受过一定程度的训练,都能轻松翻上翻下。
整个酒楼,正值饭点,人声鼎沸,上上下下都散发着一股子躁热气。
但越是热闹,人们视线范围内越混乱,越不会有人觉察,一个普通打扮的伙计的问题。
酒楼内外到处都是店小二,差不多的身高,差不多的打扮,什么都差不多,就像人们无法从大海里找到一滴淡水,让那人蒙混过关才正常。
杨菁看了半晌,从二楼探头下来,笑道:“小周哥,知会一声,不用盯了,抓人。”
周成:“啊?”
“不是冲我来的,对方就是要搞这家万福楼,和咱们没关系,抓人,收工,回去睡觉。”
杨菁笑盈盈道。
掌柜的瞠目结舌,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杨菁眨眨眼,这话说完才觉不妥,连忙往回找补:“当然,冲着人家酒楼来也不成,人家正经做生意,也纳税,刚才不是还慈善义捐了,可不能让掌柜的寒心。”
“回头仔细审审,抓抓幕后主使。”
掌柜听得耳朵痒痒,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又好像是该说句感激不尽?
周成点头应下,杨菁就从二楼下来,又冠冕堂皇地说了几句一定尽快抓人云云,就出了万福楼的门。
说话间,便是华灯初上。
周成一本正经地走了一段,确定专门送他们出酒楼的掌柜,绝对听不到他说话,才蹭到杨菁身边:“怎么就确定不是冲咱来的?”
“我遇见的那个,和之前在酒楼恶作剧的是同一人。”
周成:“嗯?”
“我一开始有一二分疑虑,不过是担心灯下黑,那人是专门冲我来,并非一开始搅乱酒楼的家伙。”
“可看过痕迹就知道不是了。”
杨菁笑了一下:“别看我转一圈就发现了视线盲区,可它其实不好找,恐怕对方提前下很大的力气踩过点。”
“还要特别确定,二楼那处看台上没安排客人,若有客人,居高临下,一览无余,大概率暴露。”
“想做到这一切,需要时间,需要内应,需要排练演习,可不是简简单单说做便能做到的。”
“我却是听了小周哥你的夸赞,今天突发奇想,才陪我阿娘和小有福来吃蟹,来的时候我又没敲锣打鼓,公告四方,怎么,难道那人还有本事从咱们卫所挖到我的消息不成?”
那肯定不是。
他要敢说个‘是’字,天亮之前,谛听的听塔,暗了的白望郎们就得把他请去挂墙头展览。
既然并非针对杨菁,连周成也松弛下来。
当然,松弛不是不管,杨菁撞个正着,人是她松了松手才跑掉,不抓回来肯定不合适。
杨菁路上买了一提点心,回去哄了哄辛娘子,还有阿绵、小宝,省得辛娘子对她带着严娘子娘俩去吃蟹这事,有点别别扭扭的醋劲。
别说辛娘子,杨菁回去,连懂事的阿绵都腻腻乎乎地表示,她也攒了零花钱,也想请阿姐去吃蟹。
行,行,行,下回都去吃。
杨菁有时候会忽然特别佩服杨大盟主。
杨大盟主都敢养十二个花神使,这些家伙还个个都觉得自己才是盟主最贴心的人,唉,她鼓捣家里这几个,都鼓捣得偶尔会提心吊胆。
好在买回去的点心,算是礼轻情意重,立了不小的功劳,没让杨菁被醋彻底淹没。
一夜无梦。
第二日一大早,卫所的差役们已经把昨天吓唬人的那家伙带到了卫所。
也没把人往刑房送,多少有点不值当。
只把人按在德馨堂后头的偏房里按了半宿,没搭理他,更没给个吃喝,早晨杨菁到卫所时,这人明显已有些憔悴,目光游移不定,面上流露出各种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