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安公主宴会后，沈栖竹整日待在清平院里，彻底足不出户。沈灵华和沈沅芷也安静不少，不曾来打扰。
观雪的伤势不轻，但胜在年轻，身体也强健，没几日便能下地走动。
经此一事，沈万安对张家是彻底起了厌恶之心，心里暗暗下了决断。
建康夏季多雨，空气闷热而潮湿，清平院的那汪潭水里愈发热闹，游鱼嬉戏，蛙鸣不断，搅得人不胜烦扰。
是夜，雨水淅淅沥沥。
“慎儿来了？”沈栖竹一惊，立时自窗榻上坐起，边下地穿鞋，边道：“快请进来。”
到慎儿穿着一件黑色连帽斗篷，一进屋连寒暄都等不得，就对沈栖竹道：“你让下人都退下吧。”
沈栖竹心里咯噔一下，朝书画摆了下手。
书画会意，带着两个小丫头退了出去，自己在房门外一眼不错地守着。
到慎儿快步走到窗榻边挨着沈栖竹坐下，连斗篷都来不及解，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声音压得极低，“阿芝走了。”
沈栖竹一愣，有些没听明白她的意思。
到慎儿心急如焚，又凑过身子，用极轻的声音解释道：“阿芝离开大渊，去北齐了！”
沈栖竹大惊失色，“这怎么可能？”
到慎儿重重叹了口气，“千真万确。”
她满面愁思，“乐安公主宴请的时候，程府接了帖子，最后阿芝却没来，乐安公主事后很是不悦。我今日听闻了此事，便想去程府提醒她，这才知道阿芝去北齐了！”
到慎儿握住沈栖竹的手，身子忍不住发抖，“我白日发现此事，害怕得不得了，生怕被人看出端倪，只得赶紧回府，好不容易等到天黑才来找你。”
她脸色煞白，“你说阿芝去北齐做什么？是不是想去找高无忌报仇？”
毋庸置疑。
沈栖竹非常肯定。
程家没了之后，这就是阿芝唯一的念头。
“是了。”到慎儿自问自答，嘴唇颤动，“阿芝肯定是去北齐找高无忌报仇了，这不是去送死吗？”
她急切地晃了晃沈栖竹的手，“你快想个法子，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阿芝去送死啊！”
沈栖竹也是方寸大乱，想了片刻，问：“知不知道阿芝是什么时候走的？”
到慎儿不确定地摇摇头，“这个我也拿不准，但乐安公主的帖子应该是阿芝接下的，下人没这个胆子。”
沈栖竹拧眉沉思，“这般算来，最多是十来日之前，那此刻她肯定还没出大渊。”
到慎儿一喜，“那我们赶紧去把她找回来！”
说着就立即起身往门外走。
沈栖竹也被带着走了出去。
未料，刚一出房门，就看到了找到这里的到慎儿的嬷嬷。
观雪快步走到沈栖竹跟前，解释道：“到小姐家的嬷嬷找了过来，小丫头们不知道怎么办，便来找了仆，仆怕有什么急事，便将到府的嬷嬷带了过来。”
沈栖竹点点头，一看这个情况，便对到慎儿道：“慎儿，你跟嬷嬷回去吧，此事交给我。”
到慎儿摇头，转身朝她的嬷嬷道：“张嬷嬷你先回去吧，替我跟阿娘说一声，我有急事要办，办完了自会回府。”
张嬷嬷面无波澜，不为所动，“还请小姐回府亲自跟夫人说，若夫人同意，自会放小姐出府。”
“放肆！”到慎儿高喝一声。
张嬷嬷不顾被雨水打湿的地面，当场跪倒在地，“还请小姐跟仆回去。”
到慎儿惊呼一声，慌忙跑过去扶起张嬷嬷，“嬷嬷这是作何？我跟你回——”
她突然停了下来，下意识望向沈栖竹。
沈栖竹不待她说什么，立即道：“你跟嬷嬷回去吧，阿芝那里自有我。”
“可是——”到慎儿还是犹豫不决。
张嬷嬷道：“小姐，您便是留下来也没用，没有过所，是出不了城的。”
到慎儿神情一滞，这才不得不作罢。
送走到慎儿，沈栖竹立即去找沈万安。
沈万安尚未就寝，隐约也听见了些外面的嘈杂声。
等沈栖竹说完程沐芝的事，他并未阻拦，而是道：“你与程小姐情同姐妹，你想要去救她，理所应当，我不会拦着，你想要过所，我也可以给你。”
沈万安走过去推开窗户，“但我只问你一句，你知道要去哪里找她吗？”
他又来到窗榻边坐下，示意沈栖竹也坐，“大渊到北齐有那么多路，你怎么确定她走的是哪一条？”
沈栖竹被问住了，愣愣坐到窗榻上。
“人是肯定要救的，但怎么救，需要从长计议。”沈万安拿起榻几上的葵扇摇了摇，“此事不宜声张，沈家现在被人盯着，若想用找六指大夫的方式去找程小姐，恐会暴露，适得其反。”
沈栖竹眼睫轻颤，一时没了主意。
沈万安将葵扇放回榻几上，劝道：“现在太晚了，先回去休息，休息好了才能想出法子找程小姐。阿爹也会帮你一起想，你不必太过忧虑，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船到桥头自然直。”
沈栖竹缓缓点头，脸上忧思却未减分毫。
第二日一大早，沈栖竹便让人套车去了小灵子府上。
她在建康没认识几个人，董贞娥是陈凛的人，不能找。
刘怀瑾刚直不阿，她不敢冒险。
想来想去，也只有做过水匪，又半路投靠陈凛的小灵子了。
山阳郡一役，小灵子大放光彩，仅用三艘沙船，便打开局面。
虽然战后三艘沙船被炮车压得彻底损毁，遭工部声讨数日，但徐师的大名已是无人不知。
小灵子到京的第一天便给沈府递了信，他入住徐府的时候，沈栖竹也遣人送了礼，联系一直未断。
但沈万安提醒沈栖竹，小灵子长得再像孩童，也是个成年男子，要注意男女有别，加之沈家身份尴尬，所以小灵子回京至今，沈栖竹还未曾跟他见过面。
不料第一次到访便扑了个空，徐府下人说，小灵子昨日并未回府。
沈栖竹纵然心急如焚，也只能留了话，悻悻而归。
好在小灵子没让她等太久，下午便递了消息，约她在万泉斋见面。
沈栖竹接到消息，立即赶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