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宫女吓得直打哆嗦，‘砰’地一声跪倒在地，不顾被观雪缚住的胳膊，拼命想磕头，嘴里不停求饶，“贵人饶命！贵人饶命！”
声音之大，很快引来同样来后苑更衣的夫人小姐们的侧目。
沈栖竹惊得连连后退，“观雪，快让她起来。”
“是。”观雪手上一施力，将小宫女提溜了起来。
“沈六小姐真是好大的威风。”一道尖细女声突兀插入进来。
沈栖竹抬眼去瞧，不禁眼皮一跳，旋即颔首示意，“柳小姐。”
柳静妍冷哼一声，不知是不是因为要远嫁吐谷浑了，颇有些不管不顾的架势。
她一改往日和善的表象，对沈栖竹不假辞色道：“沈六小姐这是王妃还没当上，就先耍起王妃的威风来了？宫宴之上，竟敢妄动私刑！”
沈栖竹察觉到周围或有或无的窥探视线，眉心微拧，平心静气地解释：“我是怀疑这名宫女欲行不轨，这才想问清楚她的姓名来历，好交由内侍监查证。”
柳静妍嗤笑一声，“沈六小姐真会说笑。”
她扫了眼观雪，“你身边的侍女有这般身手，她一个小小的宫女能如何对你‘欲行不轨’？”
沈栖竹想起之前枕石园的事，心中有气，直接道：“我曾见过一种溶于水的迷药，皮肤沾上便会致人昏睡。旁人或许不信，但柳小姐不应该不知道吧？”
柳静妍面色一僵，委实没料到她会直接把这些台面下的事摊开来说。
她清了清嗓子，道：“我岂会知道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不知道沈六小姐是在哪里见的，亦或是自己中过这种药？”
沈栖竹眉头紧锁，自然不可能承认，不然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子，便道：“既然柳小姐说不知道，那就请不要阻拦我对这名宫女问话，免得轻纵歹人，柳小姐还要落得一个帮凶的罪名。”
“你！”柳静妍气急，冲动上前一步。
“哎哟！这是怎么了？两位贵人怎么在这儿闲聊，不回去落座？一会儿皇上问起来，老奴都不知道该怎么交代。”
戴兴一边说着，一边扫了一眼周围驻足旁观的夫人小姐们。
一个心照不宣的和亲王妃，一个未来的临川王妃，两人当着众人在皇宫后苑争执半天，竟无一人上前劝和。
他却未想这些女眷身份尊贵，自然都是不愿意搅进是非，招惹两人中任何一个的，当然会躲得远远的。
“戴大人。”沈栖竹颔首致意，先发制人，“您来得正好，这名宫女形迹可疑，今日皇上皇后都在，为防万一，还是问清楚为上。”
柳静妍闻言，当即垂眸不语，她又不是蠢货，事情一旦牵扯到帝后安危，谁敢儿戏？
果然，戴兴神情凝重起来，立即吩咐身后的内侍从观雪手中接过早已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宫女。
他厉声喝问：“你是哪个殿的？叫什么名字？在此意欲何为？”
小宫女脸色煞白，汗水直流，抖着声音结结巴巴回道：“奴是乐安公主殿里的洒扫，名唤翠竹，奴在此，在此……”
却是没了先前的伶俐，对自己的行为支支吾吾起来。
这下所有人都皱起了眉。
戴兴道：“果然居心叵测，被抓到现行，竟然还想攀咬乐安公主？”
他给内侍使了个眼色，“压下去严加审问！”
内侍旋即将翠竹的嘴巴堵住，不顾她的猛烈挣扎，牢牢锁着她带了下去。
戴兴转头朝沈栖竹笑道：“幸而沈六小姐观察入微，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说着，深深作了个揖，“多谢沈六小姐。”
众人齐齐一惊，就连柳静妍也瞳孔大震。
戴兴是谁，那可是内侍总管，皇上跟前一等一的得力之人，竟然对沈栖竹如此礼遇？
沈栖竹慌忙摆手，“当不得戴大人如此大礼，我就是碰巧遇上而已，若非戴大人慧眼如炬，我还以为是我冤枉了她，差点轻纵。”
戴兴笑得和善，夸赞道：“沈六小姐心地仁厚，和临川王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沈栖竹面色一僵，旋即扯起笑容，微微点了下头，不再多说什么。
柳静妍眼见戴兴只顾着对沈栖竹献殷勤，全程无视自己，心中怨气更深。
她压下眼中快要溢出来的憎恨，扬起笑容，朝戴兴道：“戴大人，那我就先回宴上了，免得皇上皇后问起来，找不着人。”
戴兴笑呵呵地朝柳静妍拱了下手，道：“柳小姐慢走。”
目送柳静妍走远，戴兴方又对沈栖竹道：“老奴也要赶快回去了，沈六小姐受累不少，用不用再歇息一会儿？”
沈栖竹看了眼自己湿哒哒的裙子，道：“我要先去换下衣裙，请戴大人先去吧。”
戴兴扫了一圈远远观察着这边情况的夫人小姐们，朝沈栖竹恭谨俯首告退，这才带着一众内侍浩浩荡荡离开。
观雪担心地扶住沈栖竹的胳膊，低声问道：“女郎，仆要去马车上拿备下的衣服，您一个人在这里能行吗？”
沈栖竹茫然四顾，眼见有些女眷蠢蠢欲动要过来跟她寒暄，忙道：“我跟你一起回马车，顺便在车上把衣服换了。”
观雪连连点头，这样极好，她也不放心沈栖竹离开她的视线。
二人疾步从后苑离开，出了宫门，来到停放马车的地方。
夏季天热，马车聚在一起，味道很不好闻。
因沈栖竹要换衣服，便让车夫将马车牵出来，暂时停到了御道边上。
她又吩咐车夫去别地歇息，由观雪在马车外面守着，自己进了车里面换衣服。
马车密不透风，闷热得很，沈栖竹只想赶紧换了就走，便飞快褪下裙子，看见里面的绸裤也湿了，略一犹豫，又连绸裤也脱了下来。
不等她将手里新的绸裤穿上，马车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紧接着狂奔起来！
速度之快，直将车里的沈栖竹颠得飞来撞去，无法保持平衡不说，身上还被撞得无一处不痛。
车外观雪的驱马声不断，她边努力跟上马的速度，边使劲去拉缰绳，但她到底是女子，力气根本不足以抗衡发疯的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