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月落,斗转星移,三日过得很快。
沈栖竹每日吃饱穿暖,努力让自己因为舟车劳顿的身体好得快一些。
从江陵的情况看来,建康或许已经察觉了皇后的动作,不然守城兵也不会跟皇后的人马大打出手。
但她一直觉得有些奇怪,既然皇后是想拿她来交换陈常业,按理说,皇上应该不会反对才是,皇后为何要对皇上下手?
难道想要一步登天,扶陈常业登基?
那苍权将她掠走,皇后还能交换回陈常业吗?
若没有交换到,陈常业现在是在高无忌手上?
慕容昭能把控北周,肯定不是好相与的人物,眼下高无忌被陈凛打得节节败退,慕容昭为什么没有趁火打劫,反而这么轻易就答应高无忌的交易?
还是说,陈常业还在北周?
也不对。
皇后没有那么蠢,若不是确信高无忌手上有陈常业,她不会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对皇上下手。
只是高无忌到底是怎么让慕容昭同意的呢?
还有,高无忌说把济州兵力调来了益州,这又是为何?
她一点都不信高无忌会是为了跟她的赌约,肯定是有别的目的。
不过她也不关心,反正她会一路配合来见高无忌,也有她的目的。高无忌有高无忌的国家大事,她自有她的小情小义。
她还不知道阿爹阿娘是否平安到了岭南,还有阿芝……
总之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吱呀’一声,门突然被打开。
沈栖竹吓了一跳,立即收回心神,站起身来,紧紧盯住房门。
“公主殿下,陛下有请。”侍者站在门口俯首请道。
沈栖竹心提了起来,按照之前高无忌所说的徐州战况,加上中间传信的时间,算起来差不多就在今日能有结果了。
“公主殿下,陛下和贵妃都在等着呢。”侍者不禁催促了一声。
沈栖竹手心一紧,回身拿起披风披上,缓缓抬脚。
这还是她这几日第一次迈出房门,益州比建康干燥许多,太阳也大了不少,她才出房门就被晃了眼,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才适应。
侍者在前面领路,沈栖竹留心观察着周围,暗暗心惊。
她应该还在益州才对,但为何四周看起来倒像是一处行宫?入目之处,殿宇环立,益州有这么大的行宫吗?
不及她想明白,前面的侍者已经在一处殿门口停了下来,回身俯首示意她入殿。
沈栖竹呼出一口白气,快走几步来到殿门前,看见殿内的景象,又是一惊。
“阿竹?快进来。”程沐芝看见她,远远地在殿中的赤红宝座上朝她招手。
又晃了晃身旁睡眼惺忪的高无忌,“陛下,阿竹来了。”
高无忌猛地睁开眼,整个人都来了精神。
沈栖竹心下一抖,抬脚进殿。
这座殿宇不小,几乎快赶上太极殿那般大了。
高无忌和程沐芝坐在大殿正中的赤红宝座上,身前案几摆满了瓜果热食。
宝座位于三步高台之上,高台下面竖直放了一把太师椅,置于高无忌左手边,前面案几上也摆满了吃食。
想来,那就是留给她的位子了。
殿内丝竹悠扬,炭炉烧得极旺,直热得人后背冒汗,舞伎穿得颇为清凉,和着丝竹声,在殿中摇曳起舞。
沈栖竹刚想绕过舞伎,就听高无忌不悦地‘啧’了一声。
丝竹声戛然而止,舞伎和乐伎立即停下跪到地上,俱都瑟瑟发抖。
“没看见护国公主进殿吗?如此大不敬,拖出去斩了吧。”高无忌平静无波地下令。
殿中立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求饶声,“陛下饶命!”
高无忌被吵得烦躁不已,额头突突地疼。
程沐芝赶忙帮他按了按头,朝殿中的侍卫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拖下去!”
沈栖竹瞳孔大震,“等等!”
殿中侍卫知道了沈栖竹的地位,自是不敢造次,竟真的停下手来。
高无忌冷眼看着,“护国公主是要给不相干的人求情吗?”
“当然不是。”沈栖竹咽了咽口水,“陛下若想为我立威,那便该由我来处置,依我看,还是将他们打上十板子,任由他们痛苦哀嚎,让阖宫都听见,才能显示出我的厉害。”
高无忌心知她的真实用意,但却不点破,反而有些欢喜。
会懂得对他用心思,这就很好。
侍卫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听谁的。
程沐芝柳眉倒竖,斥道:“没听见护国公主的话吗?赶紧拖下去打板子,没得搅了人清静。”
侍卫见高无忌默不作声,便动手将殿中一干宫伎拖了出去。
殿外很快响起板子声。
高无忌指了指下首的位子,笑容满面地招呼沈栖竹入座,“竹儿,今日就能知道咱们谁赌赢了,朕特意请你前来一起听军报,免得你不死心,还以为朕诓你。”
言语间,显然胸有成竹。
沈栖竹自然也料得到结果,只心里想着脱身之策,默默走到赤红宝座下首的位子上坐下。
殿中很快又进来一批宫伎,丝竹声再起。
程沐芝和高无忌旁若无人地嬉戏,沈栖竹看着她的模样,心里针扎一般地疼,指甲陷进手心的肉里,渗出血来。
高无忌像个极有耐心的猎手,余光瞄着沈栖竹,等待的时间越漫长,知道结果后的心理防线才越容易击溃。
夕阳西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舞伎换了一批又一批,当第六批舞伎上来的时候,终于有侍者匆匆从殿外进来。
高无忌精神大震,挥手让宫伎全都退下。
“陛下,徐州战报。”侍者面带喜色,双手呈上。
高无忌得意一笑,摆了下手,“不必了,你念给朕听。”
话虽然是对侍者说的,但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沈栖竹,势在必得。
“是。”侍者躬身领命,将密封揭开,展开信函,念道:“徐州刺史董舒上奏皇帝陛下,职等廿二日遇贼进犯城下,率众迎敌,缘贼势甚众,我兵寡少——”
“直接说结果。”高无忌不耐烦地打断。
“是。”侍者赶忙一目十行,片刻,喜形于色,俯身下拜,高呼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徐州告捷,斩敌七千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