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凛冽，打得院中梅树枝桠呼呼作响。
沈栖竹躺在床上，再次翻了翻身。
从正院回来之后，她的心就一直跳个不停，根本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陈凛。
她回想着山洞里自己说的那些话，回想着从开始到现在跟陈凛的一切。
或许他从水匪手中救下她的那一刻，她就喜欢上他了。
因为世上再没有像陈凛这样的人了。喜欢上他简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只是她自己一直没有察觉，直到在山洞里意识昏昏沉沉的，才看清自己的心。
好喜欢他。好想再跟他靠近一点。
他现在就和她住在一个地方，这么难得的机会，她……她是不是该勇敢一点？
沈栖竹把头缩进被子里，蒙住泛红发烫的脸。
对，她应该勇敢一点。阿爹说，喜欢就要大胆说出来。那样好的一个人，她为什么不去努力争取试试呢？
案上的檀香安静燃着，烟雾缓缓升起，又慢慢消散在空中。
炭炉里偶尔响起噼啪声，书房里暖如春日。
沈栖竹心不在焉地翻着书架上的书，眼神不住地往书案旁的陈凛身上飘。
“有事？”陈凛视线放在奏报上，头也不抬地问。
沈栖竹咬住下唇，瞬间从脖颈红到耳朵根，努力半天才控制住快要跳出来的心，“这里比我房间暖和很多，我……我可不可以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陈凛扫了眼炭炉，不解地问：“你房里没有吗？”
“大渊律例，商籍不得用炭，阿爹的封赏还没下来，不好逾制。”
陈凛挑了下眉，“朝廷的封赏一般要经中书省层层下达至礼部，再由礼部发至州里，本王回头去催一催。”
“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以。”
沈栖竹眼神略呆，“啊？”
陈凛视线转回至手中奏报，“你刚才不是问可不可以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吗？本王说可以。”
沈栖竹先是一怔，继而嘴角上扬，眉眼如画。
只是低着头的陈凛并未看见。
***
“王爷，京城现在是流行着书立传吗？”沈栖竹捏着本书，忍不住皱着眉头发问。
陈凛抬眼扫了下她手上的书，鼻间溢出一丝笑声，视线转回手上的奏报，“你若是一直都这么带着感情看书，怕是早晚会气死。”
沈栖竹耳根微红，小声道：“我就是气为什么这样的人都可以出书，不是要把人都教坏了吗？”
“尽信书不如无书。”陈凛翻阅着奏报，随口道，“能因为区区一本书就变坏的人，只能说他本身就坏。像你也读了这些书，不是不仅没有变坏，还反过头来骂写书的人吗？”
半晌没听见动静，陈凛抬眼看了看，却见沈栖竹正双目炯炯地看着他。
“看着本王作何？”
沈栖竹眼中神采四溢，嘴角弯弯，“王爷的看法，小女万分同意。”
碰到这样一个想法契合又俊逸英武的男子，没有人能忍住不行动。
“嬷嬷，你觉得我做些点心送给临川王怎么样？”沈栖竹琢磨了一夜，一早起来便兴致勃勃的问高嬷嬷想法。
高嬷嬷张了张嘴，有心劝说，那等人物岂会随便入口旁人经手的东西。
想了想，又咽了下去，多说无用，人总是要碰疼了才愿意回头。
山中清幽，虽景色秀美，天气却要比外面来得更冷一些。
沈栖竹呼了口白气，拎着食盒，迈步进了书房。
“拜见王爷。”
陈凛随意摆了下手，眼睛一直盯着奏报，时不时在上面批注几句。
沈栖竹走到八仙桌旁，脚步停了下来。
须臾，陈凛察觉她今日的不同，方才抬头，“有事？”
沈栖竹心头一颤，将手上的食盒放到桌上，鼓足勇气，“我……我做了些点心。”
陈凛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沈栖竹心下慌得不行，语无伦次，“您帮了沈家，又救了我，我……我是想报答您……”
她整个人像煮熟了的虾子，“都是今天刚做的，我亲手做的……我已经尝过了，很好吃的，之前阿爹都说很喜欢，您试试就知道了……”
陈凛摩挲着手指，片刻，嘴角微扬，面色和煦，“你有心了。不过本王这会儿还不饿，先放那里吧，本王稍后再吃，不会枉费你一番心意的。”
沈栖竹这才恢复呼吸，脸颊热得通红，心里却像有只小鸟在唱歌，让她想跟着起舞。
但没过多久，沈栖竹就开心不起来了。
因为陈凛接了一份急报，出去就再也没回来。
看着变得冷冰冰的食盒，沈栖竹的心仿佛也被冰包裹着，冻得她眼眶泛酸。
她在书房里一直坐到暮色降临，不好意思再坐下去，也没有更多的勇气将食盒里的点心留下。
沈栖竹深深呼吸几口，努力压下快要溢到眼角的泪水，拎起未打开过的食盒，神情萧索地离开正院。
“如何？”
“一眼未看，一直坐着。”
依旧恭谨的声音，这次却听得陈凛皱起眉头。
他迈步走向书案，路过八仙桌，扫见空空如也的桌子，“点心呢？”
“拎走了。”
“谁？”
“沈姑娘。”恭谨的声音顿了顿，犹豫一阵，还是一五一十回禀道：“好像是哭着走的。”
陈凛这次眉头皱得更深，久久未能按下。
翌日。
沈栖竹到书房的时间比前两日晚了半个时辰。
陈凛也不似前两日那般总是让她先一个人待在书房一阵才进来，而是一早就坐在了位子上。
等沈栖竹进来，他还有心分神打量了一下。很好，这次手里没有再拎着食盒了。
香炉中烟气袅袅，窗外寒风呼啸。
陈凛翻了页书，觉得今日格外安静，忍不住多抬头看了几眼。
沈栖竹神情呆滞地盯着书，半晌没有翻动一页，红肿的双眼在雪白的脸上格外刺目，嘴唇几乎毫无血色。好了没两天的精气神，一夕之间被打回原形。
陈凛用指节按了按眉心，无声叹了口气，“本王有些饿了，你今日没有做糕点过来吗？”
沈栖竹有些茫然，半晌听到他说了什么，不敢置信地睁大了双眼，那种陈凛熟悉的神采又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