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无禁止即可为?法无允许即不可?这。。。这怎么可能?”文肃听后大惊,他还从来没有想过律法还能从这个意义上去理解。
方诺反问道:“为什么不可能?百姓活着本就不易,你还指望他们洞悉所有法律条文?大多数百姓都是目不识丁大字不识一箩筐的文盲,在他们脑海里对法律的了解只停留在最根本的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上。”
“所以在制定律法时就要把这些东西都考虑进去,大多数百姓往往面对的邻里纠纷远远大于触及律法。这些琐事他们相互之间只需要靠熟人社会的道德就能解决,我们只要做到民不举官不究就行了。”
文肃听后却摇了摇头:“师弟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师弟你的想法是好的,可天下事物繁多,总能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需要公权力介入做个裁判。而师弟你说的法无禁止即可为那就意味着我们在指定律法的时候就要提前预估一切可能发生奇葩事件。这无论是从人力还是理论层面完全做不到啊。”
方诺一听就笑了。文肃担心的也没毛病,事物总是随着社会的发展而发展,以前不会出现的案子到了以后未必不会出现。
更何况文肃也是人,是人就会有忽略的地方。而他所制定出的律法也肯定会被一些聪明人钻空子。
文肃怕的不是别的,而是怕一纸条文下去最后却发现无法可依这就搞笑了。
“师兄不愧是法学院院长,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刁钻。”方诺先给文肃戴了顶高帽子后又继续说道。
“谁说律法制订后就不能改的?又是谁说律法制订后就不能加的?师兄你作为一个法律工作者,不但不能对这种新出现的事物感到害怕,反而要为所有新出现的情况感到惊喜才对。因为这世上就没有亘古不变的万世大法,只有不断的因地制宜,与时俱进才能让律法更加完善和包容。”
“起初律法的制定不需要搞的很复杂,只需要根据日常所需合理安排即可。可当问题出现后我们要做的不是逃避和翻故纸堆,而是要针对某起从未见过的事情进行深入的分析和权衡利弊。然后再根据这起事件重新制定或修改之前不合理的律法条文。”
“我可以姑且把这称之为律法修正案。”
文肃听着听着有点入了神:“律法修正案?师弟详细说说?”
方诺莞尔一笑微微颔首道:“那我就抛砖引玉举个例子,要是有什么说的不对的地方还请师兄斧正。”
说罢他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就比如说杀人偿命。”
“这个律法说出来相信大家都没意见吧?”
众人齐齐点头,杀人偿命是最朴素的人文要求。放在哪个时代都合情合理。
“假如我们首次制定律法的时候就简单的写了四个字,杀人偿命。百姓也都认可并奉为圭臬。”
“但突然有一天出现了一个奇葩的命案。杀人者是一个五六岁尚未开蒙的稚童,死者却是一个成年人。事后调查得知是这蒙童把玩刀具时不慎捅死了他人。如果按照杀人偿命来说的话这蒙童肯定是要偿命的,可因为他年纪小且完全不懂事。你真要他偿命又有点说不过去。”
众人闻言立刻在脑海里幻想出这个场景,虽然这人死的可惜,但让一个半大的孩子去偿命他们从感情上还真下不去手。
“到了这时,杀人偿命四个字已经解决不了新出现的问题了。因为这次凶杀案和以往有很大不同。并非单纯的仇杀什么的。这蒙童你要是不杀对死者交代不过去,对死者家属也没个说法。可要真杀了又不符合大多数人的道德判断。两难之际就该轮到你们法学院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你们要根据实际情况立刻对杀人偿命的律法进行更加完善和详细的解说。于是就以此为契机制定出杀人偿命第一修正案。即蒙童过失杀人后该如何判决。是该让蒙童父母以金银做赔偿或是什么其他的选项。总之要让大多数人都心服口服有法可依。”
文肃听到此处终于明白这律法修正案是个什么意思了。
说白了就是不停的打补丁。事物在发展,社会在进步,总不可能一直抱残守缺守着老黄历过日子。
“师弟大才,师兄受教了。”
方诺拱了拱手以示谦虚:“所以我说不要怕发现问题,有了问题就解决问题。我相信在法无禁止即可为的规则下你们法学院再也不用担心没事干了。我相信到时候一定会有很多自以为是的聪明人会钻法律的空子,可他们每钻一个空子就会让我们的律法前进一步。直到那些作奸犯科之辈无路可走。”
文肃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如果真这么搞下去的话,那他们法学院将会迎来前所未有的繁荣。
“那这法无允许即不可又做何解?为何官员和百姓要用两种截然相反的态度呢?”文肃谦虚问道。
“这就是给权力戴上枷锁,关进笼子。以后华城或许会有不少官员或吏员,这些人中不乏会出现利用手中权力以公谋私欺压百姓之辈。为了防患于未然我们要在这种现象出现之前就给他们提前准备好枷锁。你这个官该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超出你职权范围之外的任何事情都属越权,都属滥用职权。我不想我华城百姓见到官员就自动低人一等。更不想看到一个皂吏巡街都能嚣张跋扈的跟个净街虎一样。”
“华城的官没有高高在上,更没有特权。不但没有特权,官员犯法甚至还要罪加一等。并且以后所有官员在其任上所做的事情都需要留档备案。哪怕时过境迁后发现你曾经有渎职枉法的事情也要重新追责立案。”
“法无允许即不可,这个官你可以不当,既然当了就给我夹着尾巴做人。我可以给你远超常人的俸禄和待遇,可要是让我知道你阳奉阴违作奸犯科的话那就别怪我事先没提醒过你了。”方诺厉声说道,听得文肃都为之胆寒。
可以想象以后在华城做官的人会是何等的战战兢兢。换做是他这官打死他都不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