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潭周围,原本泥泞不堪、布满各种腐蚀坑洞和黑影残渣的地面,此刻虽然依旧坑洼不平,但那些粘稠的阴影残留、破碎的枯骨、以及浓烈的死寂湮灭气息,全都消失不见了。
地面呈现出一种被某种极致力量反复冲刷、净化过的诡异“干净”感,只有一些最深刻的刀痕寂灭之刃留下的光滑断面和碾压痕迹煞气领域造成的龟裂还残留着,诉说着昨日战斗的激烈,但也因为失去了能量残留,显得更像是自然形成的奇特地质景观。
没有怪物的尸体,没有黑影的残渣,没有金丹修士的遗骨,甚至连一丝稍微浓烈点的负面能量都感应不到。
整个落月涧核心区域,除了环境依旧阴森、水潭依旧诡异外,竟然给人一种……**暴风雨过后,被洗劫一空般的宁静与空虚。
“这……这……”赵团长趴在船舷边,看着下方空荡荡的战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和他预想中“怪物伏诛、残留凶威”的场景完全不同啊!这也太干净了吧?!干净得……让他心里那点因为撒谎而产生的不安,都变成了巨大的懵逼!
碧涛真人眉头微蹙,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覆盖了整个落月涧,一寸一寸地扫描过去。他的脸色,从最初的平静,渐渐变得有些凝重,然后疑惑,最后,竟然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惊疑不定?
他感应到了那些残留的刀痕和碾压痕迹中,蕴含的极其隐晦、但本质高得吓人的死亡与毁灭法则意韵!那绝对不是那“淤泥怨魂山丘”能拥有的力量层次!甚至,比他这个元婴中期修士所掌握的部分法则,还要纯粹、高等!
他也确认了,那恐怖的怪物,以及其衍生的所有黑影,确实已经彻底消失,不是隐匿,不是遁走,而是被某种力量从根本上抹除、净化了!连最核心的本源都没有残留!
四位金丹弟子的气息,也彻底消散,与现场残留的极微量“残骸”气息吻合,确实像是被怪物吞噬消化后,又被那后续的“净化”力量扫了一遍。
那么问题来了——
是谁,杀了那个东西?
碧涛真人陷入了沉思。按照赵铁骨的报告,以及现场残留的恐怖法则意韵来看,绝不可能是第七团这些炼气筑基的菜鸟能做到的,甚至不是那四个金丹弟子能留下的痕迹。
难道是……有另一位,至少是元婴后期甚至元婴大圆满、掌握极高阶死亡或毁灭法则的大能,恰好路过,顺手宰了这怪物,然后“好心”地把战场打扫得这么干净?连一点材料都没留?
这听起来比怪物自己突然暴毙还离谱!哪个高阶大能这么闲?而且手法如此……“勤俭持家”?
他又将审视的目光投向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一脸“我也不知道咋回事这地方怎么变这样了真他妈活见鬼了”的赵团长,以及那个看起来傻乎乎、只知道东张西望的后勤兵。
这两人,灵魂波动虽然因为恐惧有些紊乱,但绝没有撒谎或被高阶力量控制、篡改记忆的迹象。
难道……真是某位不愿露面的隐世高人随手为之?
碧涛真人想破头也想不明白。他再三用神识扫描,甚至施展了几种探查回溯的秘法,奈何现场被寂灭与煞气两种顶级法则力量“污染”过,时光残留极其混乱模糊,什么也看不清,最终只得出了一个结论:怪物已除,弟子陨落,过程成谜,现场干净得像假的一样。
他沉默良久,最终,只是缓缓吐出一句:“此地……确已无邪祟残留。尔等所言,大体属实。”
赵团长如蒙大赦,差点瘫倒在甲板上,连连磕头:“真人明鉴!真人明鉴啊!”
碧涛真人不再多看下方一眼,控制飞舟调转方向,返回碧波城。一路上,他眉头紧锁,显然这个“谜团”让他颇为在意,但也仅限于此了。
四个金丹弟子陨落,虽然肉痛,但比起探查一位可能存在的、脾气古怪的隐世高阶大能,显然前者更“划算”。宗门那边,有了现场勘查结果和“合理解释”,也能交代过去。至于真相?修仙界稀奇古怪的事情多了,只要不危及瀚海宗根本利益,没必要深究。
回到碧波城广场,碧涛真人当众宣布了勘查结果:“落月涧邪祟已除,然我宗四位弟子不幸罹难,尸骨无存。第七团等部,力战不退,虽有疏漏,然忠勇可嘉,不予深究。着令碧波城及各佣兵团,继续清剿周边残余零星邪物,稳定局势。”
宣布完毕,他也不停留,蓝色飞舟冲天而起,瞬息间消失在天际。那股令人窒息的元婴威压,也随之散去。
广场上,死里逃生的众人,纷纷长舒一口气,继而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议论。
赵团长一屁股坐在地上,抹着额头的冷汗,喃喃道:“妈呀……总算……总算糊弄过去了……” 他看向我,眼神复杂,“龚尘小子,你那两个兄长……走得真是时候。这落月涧变得……也太干净了!老子差点以为要露馅!”
我“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是啊团长,吓死我了!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路过,把地方打扫得这么干净……不过,这是好事啊!死无对证,现场空空,元婴真人都挑不出毛病!”
赵团长想了想,也是,虽然过程诡异,但结果完美。他挣扎着站起来,看着身边仅存的十几个弟兄,又看了看残破的碧波城和依旧阴沉的天空,脸上露出深深的疲惫和一丝茫然。
几天后,瀚海宗正式的谕令传到了碧波城。
大意是:落月涧事件已查明,第七团“表现尚可”,但损失惨重,已不具备独立执行任务能力。
着令第七团就地解散,幸存人员可自行选择加入碧波城其他佣兵队伍,或领取少量抚恤后自谋生路。碧波城的防务和后续清剿,由瀚海宗另行派遣小队和协调其他佣兵团负责。
解散令一下,第七团残存的十几号人,虽然早有预料,但真正面对时,还是弥漫起一股浓浓的失落和悲凉。这个曾经几十人的团队,如今只剩下大猫小猫两三只,连番号都要被抹去了。
赵团长把我们召集到临时营房,这个之前还想着怎么甩锅保团的汉子,此刻仿佛老了十岁。他苦笑着看着我们:“兄弟们,第七团……到今日,就算散了。是我没本事,带不好大家,害死了那么多弟兄……”
“团长,别这么说!”铁牛红着眼睛吼道,“要不是你,咱们可能早就死在落月涧了!”
“是啊团长!”
“不怪你!”
众人纷纷开口,气氛有些伤感。
赵团长摆摆手,压下众人的话头,然后看向我:“龚尘,你小子脑子活,这次也多亏了你。团里没什么好东西了,这点灵石和丹药,你拿着。”他递过来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团里最后的一点公共积蓄分给我的部分,不多,但心意到了。
我“感动”地接过:“谢团长!”
“以后有什么打算?”赵团长问,“要不……跟我还有铁牛、猴子几个,再拉个小队?虽然人少,但在碧波城周边接点零活,混口饭吃应该还行。”
我露出“犹豫”和“为难”的表情,搓着手道:“团长厚爱,属下感激不尽!只是……属下修为低微,这次又吓破了胆,实在不是刀头舔血的料了。而且,家中老母病重,我也想回去看看,或许……在乡下找个安稳营生……”
赵团长看了我半晌,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人各有志,不强求。回去照顾好老娘,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以后要是混不下去了,再来碧波城找我们!”
“哎!谢谢团长!”我“诚恳”地应下。
很快,第七团正式解散。铁牛、猴子、王瞎子等几个赵团长的老弟兄,跟着他重新组了个不到十人的微型佣兵队,名字都没想好,就开始接一些清理城内零散邪物、护送短途物资的小任务,勉强糊口。
其他人也各自散去,有的投奔了其他佣兵团,有的干脆离开了碧波城这个是非之地。
我则背着我的“空空”大背包,在碧波城又“逗留”了几天,处理掉一些用不上的、低级的战利品杂物,换了些灵石和本地特产,做足了“准备返乡”的样子。
就在我“准备动身”的前一天,碧波城里突然传开了一个令人惊喜的消息——落月涧那些诡异的、杀不尽的影子,真的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不仅落月涧,连带着碧波城周边其他几处曾被阴影笼罩、时有黑影出没的危险区域,那些黑影的活动频率也大大降低,甚至有的地方也彻底消失了!
一开始人们还不敢相信,以为又是谣传。但随着几支胆大的佣兵小队和修士前往查探,确认落月涧除了环境阴冷点,确实已无黑影踪迹后,整个碧波城都沸腾了!
“天啊!影子真的没了!”
“是瀚海宗的元婴真人出手彻底净化了吗?”
“管他是谁!总之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快去落月涧那边看看!说不定能捡到点元婴真人看不上的‘垃圾’呢!”
“同去同去!”
压抑了许久的碧波城居民和修士们,仿佛过节一般,纷纷涌向落月涧方向,虽然不敢深入核心水潭,但在外围区域,确实没有再遭遇黑影袭击。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周边,给笼罩在灾变阴影下的地区,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碧波城主府甚至借此机会,宣布要举办一场小型的“庆功宴”,并鼓励其它佣兵团扩大清剿范围,试图逐步恢复周边地区的秩序和安全。
我以为,随着第七团解散、元婴调查结束、落月涧影子消失,我这“碧波城惊魂记”外加“闷声发大财”的戏码,总算可以告一段落,拿着丰厚的战利品,找个地方安心消化提升,或者开始下一步的“稳健发育”计划。
然而,我还是太天真了。
就在“庆功宴”闹哄哄进行、碧波城似乎要迎来一丝喘息之机的那个晚上,更大的风暴,以一种我完全没料到的方式,掀开了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