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仨我、司寒、玄冥如同准备赴宴的壮士,调整好状态,雄赳赳气昂昂(玄冥)、冷冰冰静悄悄(司寒)、以及表面紧张实则兴奋,踏入了那片浓郁得如同化不开的暗金色蜂蜜,又带着沉重威压和诡异心跳声的盆地迷雾之中。
一进入迷雾,我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迷雾太邪门了!
它不仅阻挡视线能见度不足十丈,更能极大程度地干扰、压制神识探查!我自从经过龙煞环境“充电”,神识强度早已远超同阶,自信不输于元婴大圆满的修士!
可是神识探出去,就像陷入了粘稠无比的胶水沼泽,每前进一寸都艰难无比,而且感知范围被疯狂压缩!
我全力催动神识,额头都微微见汗,最终也只能勉强将感知延伸到方圆四十丈左右,再往外就一片模糊,只能隐约感应到一些庞大而混乱的生命气息和能量波动。
“啧,这雾……神识削弱得厉害啊!我才探五十丈?这要是遇到偷袭……” 我眉头紧皱,心里有点打鼓。四十丈听起来不短,但对于高阶修士或妖兽而言,可能就是一次突袭的距离。
注:此刻的我完全不知道,这暗金龙煞迷雾乃是“敖巽”破封前逸散出的、蕴含其本源龙威与煞气的特殊领域,对神识的压制效果堪称变态!寻常元婴初期修士在此,神识能探出十丈就算不错!元婴中期大概二十丈,元婴后期能到三十丈已是极限!而元婴大圆满也就最多四十丈。
就在我为自己“只能”探五十丈而暗自警惕时,司寒冰冷的神念传来:“主人,此雾对神识压制极强,我亦仅能探查五十丈。玄冥依靠煞气感应,范围与我相仿。前方四十丈外,有剧烈能量冲突痕迹,似有战斗发生,但已平息。
更深处……有异常灵力波动,非妖兽所有,似有人为痕迹,且修为极高,刻意隐匿。”
有人?还修为极高?刻意隐匿?在这龙煞深处?我心中一凛。难道是海胤真人他们?不对,他们应该被溃败潮冲散了,而且海胤真人只是金丹大圆满,算不上“修为极高”到让司寒特意提醒。
“小心隐匿,摸过去看看!” 我立刻下令。
我们收敛所有气息,如同三道真正的幽灵,在浓雾中悄无声息地朝着司寒指示的方向潜行。
很快,我们来到了那片有战斗痕迹的区域。地面一片狼藉,几头体型比外面三阶妖傀还要大上一圈、鳞甲破碎、死状凄惨的妖兽尸体散落各处,看残留气息,至少是三阶巅峰,甚至可能触摸到了四阶门槛!
空气中残留着狂暴的灵力波动和一种……更加精纯、更加霸道的龙煞气息,仿佛是被更高等的存在击杀后,其本源精华被强行抽走所致。
“一击毙命,干净利落。出手者实力远超这些妖兽。* 司寒冷静分析。
我的心提了起来。能轻易击杀四阶妖兽的存在,至少是金丹大圆满,甚至可能是……元婴?
我们更加小心,绕过这片区域,朝着更深处那“异常灵力波动”的方向继续摸去。
随着靠近,那波动越来越清晰。并非战斗的狂暴,而是一种低沉、有序、仿佛在交谈、但又带着强大禁制隔绝的灵力韵律。隐隐约约,竟然真的听到了人声!
我立刻让司寒和玄冥停在原地戒备,自己则将神识压缩到极限,如同最纤细的蛛丝,小心翼翼地朝着声音来源处“探”去。
得益于我那“变态”的神识范围和混沌龙神之力对龙煞环境的特殊亲和,我的神识丝线在迷雾中受到的阻力似乎比司寒他们小一些,竟然真的让我“听”清了断断续续的对话!
首先传入“耳”中的,是一个沙哑、低沉、仿佛金属摩擦、带着一种居高临下冷漠感的男声:
“……殿主,这次让你们提前释放‘他’,不会亏待你们的。不过这几天,我们需要在封印那个家伙身上打上烙印,成为我们的人。”
殿主?提前释放?封印那个家伙?打上烙印?我脑子嗡的一声,瞬间联想到了碧波城主透露的“敖巽”真相!难道……这些人知道封印,还能提前释放?甚至要控制“敖巽”?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响起,浑厚中带着几分贪婪和急切,听起来像是个中年男修:
“封印,我们已经按约定破除了关键节点!殿主承诺的龙晶石,什么时候给我们?”
龙晶石?!我心脏狂跳!那可是比“暗金龙煞晶”更高级、更精纯、传说中只有真龙长期栖息或陨落之地才能孕育的顶级能量结晶!对于修炼,尤其是突破瓶颈,有无与伦比的奇效!这帮人竟然在交易这个?
又一个声音响起,阴柔飘忽,如同毒蛇吐信:
“不错,为了破除那处节点,我们‘幽泉谷’可是折损了一位元婴中期的长老!殿主的诚意,该拿出来了吧?”
幽泉谷?水州有名的邪道大宗之一!行事诡秘,擅长毒、咒、驭鬼之术!元婴中期长老说折损就折损?这代价……
另一个粗豪如同闷雷的声音响起:
“我们‘裂地宗’出力也不小!那处地脉煞眼,可是我们老祖亲自出手才暂时扰乱的!”
裂地宗!土州以炼体和操控地脉闻名的顶级大宗!脾气火爆,战力强悍!
还有一个清冷如冰泉的女声:
“寒玉*的‘冰封阵眼’之法,也延缓了封印自我修复三成以上。殿主,莫要忘了承诺。”
寒玉宫!水州北部霸主,修炼冰系功法,亦正亦邪,实力深不可测!
我听得头皮发麻!好家伙!幽泉谷、裂地宗、寒玉宫!这都是水州跺跺脚震三响的顶级大门派!听这意思,他们竟然联手,在帮那个什么“殿主”*提前破坏了对“敖巽”的封印?!就为了换取“龙晶石”?
这时,那个被称为“殿主”的沙哑声音再次响起,似乎还带着一丝不耐烦:
“这几天忙,差点忘记了这事。拿去吧,这是完整的、被我们净化过的龙晶石,足够你们几家分了。先吸收吧,接下来的事,还需要你们出力。”
接着,我“感觉”到几股强大而隐晦的灵力波动,似乎是那个“殿主”在分发什么东西。然后便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喜低呼,以及迅速收敛的、贪婪吸收能量的细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那个“殿主”的声音又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还有一点。这几天,你们要帮我拦截外面土州其他门派的人,尤其是那几个可能察觉到不对劲、赶过来查看的老家伙。殿主的计划才能顺利进行。碧波城那边,自有其他安排。”
拦截其他土州门派?碧波城另有安排?殿主的计划?
我靠!什么情况?!
这信息量太大,我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
听这意思,有一个神秘的“殿主”及其所属势力,策划并实施了这次“亘古龙煞”封印的提前破除!而土州这几个顶级大门派,竟然成了帮凶,为了“龙晶石”这种至宝,不惜背叛水州同盟,暗中破坏封印!
他们的目的,似乎是要在“敖巽”破封后,在其身上打下烙印,控制他?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们还要阻拦可能前来救援或调查的其他土州势力,确保“计划”顺利进行?
碧波城那边,他们还有“其他安排”?难道城里也有内鬼?或者……他们打算对碧波城做点什么?
细思极恐啊!
这哪是什么简单的灾变或妖兽暴动?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涉及土州顶级势力、目标直指“真龙后裔”的惊天阴谋!
而我,一个不小心“迷路”的“小后勤兵”,竟然一头撞进了这场阴谋的核心碰头现场?!还偷听到了这么多要命的秘密?!
我感觉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腿肚子有点发软。
周围是能压制元婴神识的变态迷雾,不远处是至少四五个清一色元婴大圆满的土州顶级大佬,外加一个神秘莫测、能驱使这些大佬的“殿主”估计也是同级别甚至更恐怖的存在!
我们仨(我、司寒、玄冥)就像三只不小心爬到了巨龙餐桌下的蚂蚁,随时可能被人家无意间一脚踩死,或者嫌碍眼随手捏死!
“冷静!二狗!冷静!” 我拼命给自己打气,同时通过灵魂链接,用最轻微、最急促的意念通知司寒和玄冥:“撤!快撤!轻点!别发出任何动静!原路返回,离开这片雾区!快!”
司寒和玄冥虽然不明所以,但感受到我意念中的极度紧张和恐惧,立刻毫不犹豫地执行。
我们三个如同受惊的兔子,用比来时更小心十倍的速度,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向后挪动,生怕引起一丝一毫的能量涟漪或空气波动。
直到退出那片暗金迷雾区域,回到相对“稀薄”的彩色煞气环境中,我才感觉稍微能喘口气,但心脏依旧砰砰狂跳,仿佛要跳出胸腔。
“主人,刚才那里……” 司寒的意念传来询问。
“别提了!捅了马蜂窝了!不,是捅了恐龙窝了!* 我心有余悸地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里面那几个,我们要借助其他的门派的力量看看!”
我迅速将偷听到的内容,精简地传达给司寒和玄冥。即便是它们这等冰冷淡漠的尸傀,意念中也出现了一丝明显的凝重。牵扯到数个元婴大圆满和针对“真龙后裔”的阴谋,这摊浑水的深度和危险度,已经超出了我们目前能涉足的范围。
“那……我们还去不去那个盆地吃了?” 玄冥的意念传来一丝不舍,它还惦记着里面的“大个好吃的”。
“吃你个头啊!” 我没好气地回道,“没听见吗?那几个大佬要在‘敖巽’身上打烙印!说明‘敖巽’可能很快就要彻底破封,或者至少处于一种能被他们接触、施加手段的状态!
那个盆地很可能就是靠近封印节点的外围区域!我们现在进去,不是送上门当‘控制敖巽’的祭品,就是被那几个元婴大佬给抓了,我可是有点怕真殿主的?!”
玄冥不吭声了,但意念中的失望显而易见。
“主人,接下来如何行动?” 司寒问。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撞破这么大一个阴谋,是危机,但某种意义上……也是机遇?掌握了别人不知道的核心情报啊!
“首先,绝对不能暴露我们知道这件事!” 我斩钉截铁,“一旦被那些人察觉到我们偷听,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灭口!我们死定了,碧波城可能也要遭殃!”
“其次,我们得想办法,把这件事……在不暴露我们自己的前提下,透露给应该知道的人!
比如碧波城主,或者其他水州、土州正直或者与那几个门派有仇的势力!不能让他们得逞!那个‘殿主’控制‘敖巽’想干嘛?肯定没好事!说不定比‘敖巽’自己破封复仇危害还大!”
“最后……” 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和无奈,“我们得抓紧时间了!那个‘殿主’说‘这几天’就要打烙印,说明‘敖巽’破封在即!碧波城危在旦夕!我们之前的‘猥琐发育’计划,得加速,也得更猥琐了!
趁着他们还在密谋、布置,没完全发动,我们得尽可能多地捞好处,提升实力,然后……找机会开溜,或者看看能不能在关键时候匿名搞点破坏!”
司寒和玄冥表示理解。虽然它们对“正义”没什么概念,但主人的安全和命令是第一位的。
“那我们现在……” 司寒问。
我看了看周围依旧浓郁但相对“安全”的龙煞环境,又感受了一下体内依旧在缓慢壮大的混沌龙神之力,以及骨骼上隐隐发热的龙纹,咬了咬牙:
“暂时按兵不动!先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藏起来!我需要点时间消化刚才的‘惊吓’……哦不,是消化信息,顺便……再吸两口!离他们远点吸!司寒,阿冥,你们也抓紧时间,把刚才的收获消化一下,尤其是阿冥,你刚才‘吃’了不少,赶紧炼化!”
“等我们状态调整到最佳,再决定下一步是继续在外围‘打野’,或者深入核心还是想办法绕路回碧波城附近观察。那个‘殿主’说碧波城有‘其他安排’,看来碧波城也有一部分门派倒戈了。”
于是,我们三个鬼鬼祟祟的“偷听者”,在远离暗金迷雾区的一处隐蔽岩缝中暂时安顿下来。我一边运转功法,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相对温和”的龙煞之气,补充刚才惊吓的消耗,一边脑子里反复琢磨着那个“殿主”的身份。
“殿主……虚无神殿的殿主?” 我想起了之前在落月涧,我“特制膏药”里模拟的那一丝“虚无法则·归墟”意韵,似乎就对阴邪精神体有奇效。
那个“淤泥怨魂山丘”在司寒玄冥解放力量前,也曾有过一丝诡异的僵滞和惊疑……难道那时候,就有“虚无神殿”的人或者力量在附近窥探?甚至……落月涧的异变,也和他们有关?是为了吸引注意力,或者测试什么?
“好家伙!如果真是‘虚无神殿’……那这水,已经深到可以淹死元婴大圆满了吧?并且我还不知道他们具体多少人?!” 我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深想下去。管他呢!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苟住!发育!见机行事!顺便……多吃两口!
带着这种复杂到极点的心情,我一边修炼,一边警惕地留意着暗金迷雾方向的动静,心里默默祈祷:“敖巽老兄,你可争点气啊!别那么容易被控制!还有碧波城的大佬们,你们可长点心吧!家里进贼了都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