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6章 深厚的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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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在石穴里缓慢流淌,像一道混杂着伤痛、烤肉香气、低声交谈与漫长沉默的、粘稠而奇特的河流。我的伤势在四阶、五阶妖兽血肉精气的滋养下,恢复得比预想中快一些,至少勉强能挪动身体,简单活动手脚,不再像个只能躺着的废人。

  敖巽的恢复速度更明显,龙族强悍的底子逐渐显现,苍白的脸色有了血色,眼底的疲惫消散不少,行动间那股属于强大生灵的、内敛的力与美,开始重新在他身上凝聚。

  我们之间的交流,也从最初的谨慎试探、断断续续的讲述,变得越来越自然,甚至……有了点“朋友”间该有的样子。

  我会在他又烤糊了一块肉时,毫不客气地嘲笑他是“灰烬烤焦大师”,然后忍着痛挪过去,亲自示范如何掌握火候。他会板着脸,暗金色的眸子盯着烤架,认真记下我说的每一个字,下次往往就能做得更好。

  他会在我对着七彩塔里取出的、仅剩的一点低级灵石发愁,计算着如何用它们配合残破厨具布设更有效的预警阵法时,默默走过来,用手指在沙土地上划出一些奇异的、蕴含龙族能量感知玄奥的纹路,往往能给我的“破烂阵法”带来意想不到的稳定和隐匿加成。

  我们会分享彼此知道的、关于这片大陆的零碎信息。会讨论哪种妖兽的哪个部位烤起来最,会一起嫌弃地脉苔的土腥味,会对着石穴缝隙外偶尔掠过的飞鸟或飘过的奇异云彩发呆。

  敖巽的话依然不多,但那种紧绷的、仿佛随时会断裂的警惕感,在我面前明显松弛了许多。

  他会在我讲起自己以前“偷鸡摸狗”主要是摸尸和捡漏的“光辉事迹”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

  会在我因为伤势疼痛忍不住哼哼唧唧时,默默把烤得最好、最嫩的那块肉递过来。会在我们俩都吃饱喝足、靠墙休息时,偶尔主动提起一些山林流浪时见过的有趣生灵,或者龙族血脉传承中某些模糊的、关于星辰或古老季节的碎片记忆。

  我真的觉得,这个曾经被当成怪物、被欺骗、被榨取、被改造成杀戮傀儡的龙族后裔,正在一点点地,重新学习如何做一个“人”,如何与人相处,如何重新相信一点点……微弱的善意与陪伴。

  我以为,那些最深最暗的伤口,会随着时间和平静的相处,慢慢结痂,被埋藏。

  直到那些深夜。

  石穴里没有真正的日夜之分,只能通过缝隙透入光线的明暗来判断。当最后一丝天光被浓郁的黑暗吞没,石穴陷入一片近乎绝对的漆黑与寂静时,便是“夜晚”降临。

  起初我并未在意。我伤势重,神识损耗也大,往往躺下没多久,就会陷入深沉的、连梦都没有的昏睡,或者说是身体自我保护性的休眠。

  但当我伤势好转,睡眠变浅之后,我开始察觉到不对劲。

  每到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虫兽的窸窣声时,睡在我对面不远处的敖巽,他的呼吸声,会变得极其不平稳。

  那不是受伤疼痛导致的呻吟,而是一种……压抑的、充满了极致恐惧与痛苦的喘息。短促,破碎,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在无声地嘶喊。

  紧接着,是梦呓。

  声音很轻,含糊不清,带着哭腔和孩童般的无助,断断续续地,从他那紧抿的、甚至在睡梦中都透着一股倔强与痛苦的唇间溢出:

  “不……不要……”

  “求……求求你们……放过我……”

  “疼……好疼……血……我的血……”

  “娘……爹……救我……”

  “杀了我……杀了我吧……”

  有时候,他会猛地抽搐一下,整个人蜷缩起来,双手无意识地抓挠着自己的脖颈、手腕、心口……那些曾经被锁链贯穿、被利刃割开、被符咒烙印的地方。指甲甚至会在坚硬的石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留下浅浅的白痕。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在他又一次痛苦蜷缩、发出压抑呜咽时,轻声唤了他一句:“敖巽?敖巽,醒醒,你做噩梦了。”

  他猛地睁开眼!暗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爆发出一种**野兽般的、毫无理智的凶光与杀意!那一瞬间,我仿佛又看到了战场上那个被控制的“灰烬”,冰冷,死寂,充满毁灭欲望。

  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咕噜声,身体紧绷如弓,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扑杀!

  我心头一凛,但没有动,也没有释放任何敌意,只是用尽量平和的语气,又唤了一声:“敖巽,是我。没事了,你在石穴里,很安全。”

  那双充满杀意的暗金眸子,在黑暗中死死盯着我看了好几息,眼中的凶光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茫然、恐惧,以及……残留的、刻骨铭心的痛苦。

  他认出了我,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但那种从噩梦中惊醒后的颤抖,却持续了更久。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脸深深埋进屈起的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石穴里,只剩下他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呼吸声,和我自己沉重的心跳。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白天那个会学着烤肉、会认真听我胡说八道、偶尔露出极淡笑意的敖巽,只是冰山浮出水面的那一角。

  而沉在冰冷深海之下的,是长达千年的、非人的折磨与绝望,早已浸透了他的灵魂,成为比噬星秽核更顽固、更痛苦的“痼疾”,在每个毫无防备的深夜里,化作最狰狞的梦魇,反复撕咬着他刚刚开始愈合的心神。

  后来,我不再轻易在夜里叫醒他。只是在他被噩梦折磨时,默默地看着,听着。那些破碎的呓语,像一块块血腥的拼图,结合他之前零星的讲述,在我脑海中拼凑出一幅更加完整、也更加令人发指的地狱图景。

  “求你们放过我!”*—— 这大概是他被水州几大门派联手封印囚禁期间,说得最多、也最无用的一句话。面对那些道貌岸然、视他为“绝世瑰宝”与“研究材料”的“仙师”、“长老”,一个身负龙血、却被层层禁制封印了力量的“囚徒”,除了哀求,还能做什么?

  “用药激发血脉返祖之力” —— 我仿佛能看到,他被强迫吞下各种霸道诡异的丹药,被浸泡在蕴含龙族煞气或相反属性的药液里,痛苦得鳞片翻卷,骨骼扭曲,只为了榨取出更精纯、更接近远古真龙的“返祖之血”。

  那是一种将生命潜能和血脉本源当成柴薪,疯狂燃烧,只为攫取短暂璀璨火花的酷刑。

  “抽其龙血”*—— 这大概是日常。

  特制的法器刺入血管,或者干脆割开手腕、心口,让那蕴含着生命精华和古老力量的暗金色血液,如同最珍贵的琼浆玉液,被一滴不剩地收集起来。

  用于炼丹,用于炼器,用于某些老怪物的延寿续命,或者门派核心弟子的“筑基”、“淬体”。每一次抽取,都是对生命本源和尊严的掠夺。

  “激发其龙煞之力” —— 龙煞本是龙族力量的一种表现,但被强行、过量地激发和引导,只会带来狂暴、失控和痛苦。

  他们或许是想研究龙煞的运用,或许是想将他改造成更强大的“武器”或“能量源”。过程必然是极度痛苦的,如同将灵魂放在煞火中反复灼烧、扭曲。

  “培养龙血晶石”*—— 最让我感到寒意与恶心的一种。这大概是某种极其阴毒邪门的秘法。将敖巽长期置于特殊阵法或环境中,用他的身体作为“培养皿”,以他的龙血和生命力为养分,在他体内或体外“生长”出蕴含浓缩龙血精华的结晶。

  这无异于将他当成一棵不断被割取汁液的“血树”,或者一个活着的“矿脉”!每一次“晶石”的凝聚和剥离,带来的痛苦恐怕都堪比凌迟!

  一关就是千年。

  千年啊!

  不是十年,百年,是整整一千年!在暗无天日的囚牢或实验室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承受着抽血、激煞、催生晶石的无尽痛苦,听着那些“研究者”冷静甚至兴奋的讨论,感受着自己被一点点榨干价值、尊严被彻底践踏、希望被反复碾碎……

  这是何等的绝望?何等的酷刑?

  与之相比,我童年那点偷鸡摸狗、跟街头混混打架、为了口吃的绞尽脑汁的“苦难”,简直像是阳光下嬉戏打闹时不小心擦破的皮,带着一种荒诞的、近乎奢侈的“幸福”色彩。

  至少,我拥有过毫无保留的亲情,拥有过自由奔跑的街道,拥有过为了一碗热汤而绞尽脑汁、却充满鲜活生命力的“烦恼”。

  而敖巽,他有什么?村庄的温情被一把火烧尽,随之而来的是被视为怪物的驱逐;初次对人性的信任换来的是长达千年的掠夺与折磨。最后连自我都被剥夺,成为一具只听命令的杀戮傀儡“灰烬”。

  每当深夜,听着他痛苦的呢喃和压抑的啜泣,看着他在睡梦中无意识挣扎颤抖的样子,一股沉甸甸的、混合着愤怒、悲哀与无力的情绪,就像冰冷的铅块,堵在我的胸口。

  我救了他,暂时给了他一个安全的石穴,一顿饱饭,一段平静的时光。但这够吗?能抚平那千年酷刑留下的、深可见骨的创伤吗?能驱散那烙印在灵魂深处、在每个夜晚准时造访的梦魇吗?

  我不知道。

  我能做的,似乎很少。

  于是,我开始在夜里,不那么容易入睡。当敖巽再次被噩梦侵袭,开始痛苦呓语、蜷缩颤抖时,我不再只是看着。

  我会轻轻调整自己的呼吸,让自己本就微弱的气息更加平稳、绵长。然后,我开始尝试调动体内那缕虽然微弱、却越发坚韧清晰的烟火道韵。

  我不再将它用于战斗时的“干扰”和“污染”。而是努力回忆、观想它所代表的最本质、最温暖的意蕴—— 人间灶台升起的炊烟,那是家的信号。市井巷陌的喧嚣,那是活着的热闹。食物烹煮的香气,那是生命的滋养。灯火阑珊处的絮语,那是平凡的陪伴。

  我将这缕观想出的、带着微弱暖意的“烟火气”,以最温和、最不具侵略性的方式,缓缓地、持续地释放出来,让它如同无形的、温暖的薄雾,轻轻弥漫在石穴中,尤其是萦绕在敖巽身周。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只有一丝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属于“人间常态”的、安稳平和的“气息”。

  起初,似乎没什么作用。敖巽依旧在噩梦中挣扎。

  但我没有放弃。每个夜晚,当他被梦魇缠绕时,我就默默地做着同样的事情。像守夜人,像无声的安慰者。

  慢慢地,我注意到一些细微的变化。

  有时,当他痛苦呓语到最激烈的时候,那萦绕的“烟火气”似乎能让他紧绷到极致的身体,**微微放松一丝**。那破碎的“求你们放过我”的哀鸣,会渐渐变成更模糊的、更像无助孩童的呢喃。

  有时,他在梦中无意识抓挠自己的动作,会稍微缓和一点。

  有一次,他甚至在那“烟火气”的萦绕下,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一瞬,虽然很快又拧紧,但那一瞬的平静,让我看到了希望。

  我知道,这或许只是杯水车薪。千年酷刑留下的心理创伤,不是几缕微弱的烟火气就能治愈的。

  但至少,我在做。

  我在告诉他即使他或许在梦中无法清晰感知,你不是一个人。

  这里没有冰冷的锁链,没有贪婪的研究者,没有抽血的针管。这里有一个……有点啰嗦、会烤焦肉、但会守着你的朋友。这里有一丝属于“人间”的、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温暖与安稳。

  在那些守夜的、沉默的夜晚,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逐渐亮起的星辰,在我心中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

  我要变强。

  不仅仅是为了自保,为了报仇,为了夺回被抢走的东西。

  更是为了……保护。

  保护这个在石穴里,会认真学烤肉,会笨拙地试图帮忙,却在每个深夜被千年梦魇折磨得瑟瑟发抖的“朋友”。

  保护那些可能像敖巽一样,拥有特殊血脉或天赋,却因此被贪婪者觊觎、遭受非人折磨的“异类”。

  保护我家人和朋友,保护那些平凡的、如同我童年记忆里街头巷尾升起的炊烟一样,微弱却珍贵的人间烟火—— 那些简单的幸福,平凡的温暖,不受欺凌的自由,以及……不被当成器物榨取、拥有尊严活着的权利。

  我的“烟火之道”,不再仅仅是战斗时的奇招,或者一种独特的心境。

  它正在融入我的骨髓,成为我的道心,我的誓言。

  以我烟火,护我所珍,暖我所见,焚尽世间不公与贪婪。

  这个誓言很重,路很长,敌人很强影殿、虚无神殿某些“正道”门派、还有无数潜在的贪婪者。以我目前这半残的实力和“破烂王”的家当,听起来像是个不自量力的笑话。

  但……那又如何?

  看着敖巽在“烟火气”的萦绕下,又一次稍稍平复了颤抖,呼吸略微均匀了一些,沉入稍微安稳一点的睡眠,我轻轻呼出一口气,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闭上了眼睛。

  伤势在慢慢康复。

  实力在一点点恢复。

  盟友在身边。

  道心……前所未有地清晰。

  前路漫漫,黑夜漫长。但至少此刻,石穴里有肉香,有微弱的温暖,有一个需要守护的朋友,和一个开始燃烧的、名为“守护”的信念。

  这就够了。

  足够让我,继续走下去。走得远一点,再远一点。直到有一天,我的烟火,足以照亮更多像敖巽一样,被困在漫长黑夜中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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