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
整整一个月。
我一个人在这破森林里晃悠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我干了什么?
采灵草,采灵果,打妖兽,吃妖兽肉,采灵草,采灵果,打妖兽,吃妖兽肉——无限循环。
妖兽肉吃得我快吐了——虽然确实很补。
我的气血恢复了九成,离巅峰只差一步。
法则领域稳定在一丈二,偶尔能撑到一丈五。
太古巨神躯诀又有新的感悟,五脏神更亮了,星辰骨转得更快了。
实力蹭蹭往上涨。
但是——
一个人都没遇到。
一个月啊!
整整一个月!
这个上古遗迹到底有多大?
我每天走几十里,走了一个月,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偶尔能看见地上有脚印,有战斗的痕迹,有妖兽的尸体——但就是看不见活人。
“这破地方,”我靠在一棵树上,仰天长叹,“该不会就我一个人吧?”
碗兄在我腰间晃了晃,灰光氤氲,稳如老狗。
那意思大概是:你不是还有我吗?
我低头看了看它。
“碗兄,你说那些人去哪儿了?”
碗兄又晃了晃。
“你是说他们都死光了?”
碗兄不动了。
我叹了口气。
“算了,继续走吧。”
我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我正准备找个地方坐下休息,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交出来!”
“不交!”
“不交就打死你们!”
我皱了皱眉。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我顺着声音走过去。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上,一群人正在对峙。
一边是七八个修士,看穿着打扮,应该是某个宗门的弟子。领头的是个中年男子,金丹后期,一脸横肉,看着就不像好人。
另一边——
我一看,愣住了。
周大福。
柳青青。
朱大常。
钱多多。
孙德胜。
我那五个队友,一个不少,全在这儿。
但他们现在的状况,不太好。
周大福浑身是伤,衣服破破烂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肿得跟桃子似的。但他还是站在最前面,把柳青青他们挡在身后。
柳青青也好不到哪儿去,衣服上全是血,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她的剑还握在手里,但手在抖,抖得很厉害。
朱大常更惨,肚子上挨了一刀,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钱多多躲在最后面,脸上全是恐惧,手里的扇子早就不知道扔哪儿去了,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孙德胜——
孙德胜站在一旁,靠着树,闭着眼睛。
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衣服干干净净的,跟刚换的似的。
我眯起眼睛。
这老头,果然有问题。
“交出来!”那领头的金丹后期又喊了一声,声音大得跟打雷似的。
周大福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是我们得到的,凭什么给你们?”
“凭什么?”那金丹后期笑了,笑得很嚣张,“就凭老子拳头大!”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跟着笑起来。
“哈哈哈——几个筑基期的废物,还敢跟金丹叫板?”
“识相的把灵草交出来,饶你们一命!”
“不识相的话——哼哼,这荒郊野岭的,死了都没人知道!”
周大福的脸涨得通红。
但他还是没动。
“不可能!”他一字一顿地说,“这是我们拼了命才采到的,凭什么给你们?”
“哟,还挺硬气。”那金丹后期挑了挑眉,“行,那就打到你们交出来。”
他一挥手。
身后那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
周大福后退一步,挡在柳青青他们前面。
“你们先走!”他低声说,“我拖着他们!”
柳青青摇头。
“不走!要走一起走!”
“听话!”周大福急了,“你们跑,我断后!”
“你断什么后?”柳青青眼眶都红了,“你一个金丹中期,打他们七八个金丹?”
“那也得试试!”
两人正争着,朱大常忽然站了出来,往前跨了一步。
“你们走。”他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周大福愣住了。
柳青青也愣住了。
钱多多也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这胖子,平时只知道吃,关键时刻,还挺有种?
“大常,你——”周大福想说什么。
朱大常打断他。
“我皮糙肉厚,能扛一会儿。你们跑,跑远点。”
他回头看了一眼周大福,咧嘴笑了笑。
周大福的眼眶红了。
柳青青的眼泪掉下来了。
钱多多缩在最后面,一句话都不敢说。
孙德胜——
孙德胜还是靠着树,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那七八个金丹期看着这一幕,笑得更大声了。
“哈哈哈哈——就你们几个废物,还想逞英雄?”
“一个金丹中期,一个筑基后期,一个筑基中期,还有一个吓得尿裤子的——哈哈哈哈——”
“那个胖子,你以为你是谁?金刚不坏之身?”
“笑死我了,就这还想断后?”
朱大常的脸涨得通红,但他没退。
他就那么站着,挡在所有人前面。
我躲在树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感动。
这胖子,平时就知道吃,关键时刻是真汉子。
柳青青也是,看着文文静静的,居然也不跑。
周大福更不用说了,一直挡在最前面。
钱多多虽然怂,但也没扔下队友自己跑。
至于孙德胜——
我看向那个老头。
他还是靠着树,闭着眼睛。
但我知道,他肯定不是普通人。
一个普通人,被七八个金丹期围着,能这么淡定?
一个普通人,一个月前面对半步化神的威压,能站着不动?
这老头,绝对是个大佬。
而且是个很大的大佬。
我决定再等等。
看看这老头什么时候出手。
“最后问一次,”那金丹后期的笑容一收,脸沉了下来,“交不交?”
周大福咬着牙,不说话。
柳青青握紧了剑。
朱大常攥紧了拳头。
钱多多抖得更厉害了。
“不交是吧?”那金丹后期点点头,“行,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一挥手。
身后那几个人立刻冲了上去。
周大福迎上去,一拳轰向最前面那个人。
“砰!”
两人对了一拳。
周大福后退三步,那人后退两步。
周大福的拳头在流血——他的伤太重了,根本发挥不出全力。
柳青青挥剑刺向另一个人。
那人侧身一闪,反手一掌拍在她肩上。
“啪!”
柳青青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嘴里喷出一口血。
朱大常冲上去想救人,被两个人拦住。
“砰!砰!”
两拳砸在他身上,他晃了晃,没倒。
“哟,还挺扛揍?”那两人笑了。
又是两拳。
“砰!砰!”
朱大常终于撑不住了,单膝跪地,嘴里大口大口地吐血。
钱多多缩在最后面,抱着头,浑身发抖。
周大福想冲过去救他们,但被四个人围住,根本脱不了身。
“砰!砰!砰!砰!”
一拳接一拳,砸在他身上。
他咬着牙,硬扛着,不肯倒下。
但血,一口接一口地往外喷。
我看着这一幕,拳头攥紧了。
该出手了。
我刚要冲出去,忽然——
一个声音响起。
很慢,很稳,很淡定。
“年轻人,何必赶尽杀绝呢?”
我愣住了。
是孙德胜。
那老头终于动了。
他慢慢地从树边走过来,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稳。
那七八个金丹期也愣住了。
他们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老头,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谁啊?”那金丹后期皱眉。
孙德胜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周大福他们前面,站定。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金丹后期。
“我就是来看看。”他说,声音慢悠悠的,“你们何必赶尽杀绝呢?”
那金丹后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哈哈哈哈——你个糟老头子,还在这里装什么大尾巴狼?”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跟着笑起来。
“就是就是,一个糟老头子,还出来逞能?”
“看看你那样子,走路都走不稳,还想管闲事?”
“滚一边去!要不然老子连你也宰了!”
孙德胜听着这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他们。
“年轻人,”他说,“说话要积点德。”
“积德?”那金丹后期笑得更厉害了,“老子就不积德,你能怎么着?”
他走到孙德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个糟老头子,再多说一句,老子现在就送你上路。”
孙德胜看着他,没说话。
那金丹后期等了一会儿,不耐烦了。
“怎么?吓傻了?”
他伸手去推孙德胜。
手还没碰到孙德胜的衣服——
“啪。”
一声轻响。
那金丹后期的手,被孙德胜握住了。
就那么轻轻一握。
那金丹后期的脸,瞬间白了。
不是害怕,是疼。
疼得脸色发白,额头冒汗,嘴唇发抖。
他想抽回手,但抽不动。
他想挣脱,但挣不开。
他就那么被孙德胜握着,像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鸡。
“你……你……”他的声音都在抖。
孙德胜看着他,眼睛还是那么平静。
“年轻人,”他说,“我说了,说话要积点德。”
那金丹后期的脸更白了。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愣住了。
“老大?”有人试探着喊了一声。
那金丹后期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他的手,在孙德胜手里,像被铁钳夹住一样。
孙德胜看着他,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松开手。
“走吧。”他说。
那金丹后期踉跄后退几步,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上有一个红印,红得发紫。
他抬头看着孙德胜,眼神里全是恐惧。
“你……你是什么人?”
孙德胜没回答。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他们。
那金丹后期咬了咬牙。
“走!”
他一挥手,带着那几个人,灰溜溜地跑了。
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看着这一幕,差点笑出声。
这老头,果然是大佬。
而且是个很大的大佬。
周大福他们也愣住了。
他们看着孙德胜,像看怪物一样。
“孙……孙老头?”周大福结结巴巴地问。
孙德胜回头看了他一眼。
“嗯?”
“你……你刚才……”
“刚才怎么了?”
“你……你抓他的手……”
“哦。”孙德胜点点头,“他手太嫩了,一捏就疼。”
周大福:“……”
柳青青:“……”
朱大常:“……”
钱多多直接跪了。
“孙爷爷!孙祖宗!您老人家是高手为什么不早说?”
孙德胜看着他,慢悠悠地说。
“你也没问啊。”
钱多多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周大福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孙德胜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孙老,多谢救命之恩。”
孙德胜摆摆手。
“不用谢,我就是来看看。”
柳青青也站起来,鞠了一躬。
“孙老,多谢。”
孙德胜点点头。
朱大常也挣扎着站起来,鞠了一躬。
“孙老,多谢。”
孙德胜又点点头。
钱多多跪在地上,还在抖。
所有人都看向我。
周大福眼睛一亮。
“苟道友!”
柳青青也笑了。
朱大常也笑了。
钱多多哭了——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
孙德胜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但很快又消失了。
“苟道友,”周大福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你没事吧?”
“没事。”我拍拍他的肩膀,“你们呢?”
“没事,死不了。”周大福咧嘴笑了笑,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我看了看他们几个。
周大福伤得最重,但都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
柳青青吐了血,内伤,得好好养。
朱大常肚子上的刀伤挺深,得包扎。
钱多多——他没事,就是吓得够呛。
孙德胜——屁事没有。
我叹了口气。
“行了,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我给你们疗伤。”
周大福愣了愣。
“苟道友,你会疗伤?”
“会一点。”
“你还会疗伤?”
“怎么?不像?”
周大福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不像。”
我:“……”
懒得跟他解释。
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我把他们安顿下来。
从储物袋里掏出丹药,给周大福他们服下。
又掏出金疮药,给朱大常包扎伤口。
忙活了一个时辰,终于把他们安顿好了。
周大福靠着树,看着我,眼神复杂。
“苟道友,你到底什么人?”
我心里一紧。
“什么意思?”
“你那些丹药,”他指了指我的储物袋,“都是上品丹药,一颗值几千灵石。你随手就给我们吃了,眼都不眨一下。”
我笑了笑。
“捡的。”
“捡的?”
“对,在这森林里捡的。你没捡过?”
周大福想了想。
“捡过几株灵草,但没捡过丹药。”
“那你运气不好。”我摊摊手,“我运气好,捡了一堆。”
周大福狐疑地看着我。
但也没再问。
柳青青也看着我,眼睛里带着好奇。
朱大常已经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
钱多多缩在角落里,还在抖。
孙德胜——
孙德胜靠着另一棵树,闭着眼睛。
但我总觉得他在看我。
我走到他旁边,坐下。
“孙老。”
“嗯?”
“您老人家到底是什么人?”
孙德胜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深。
“一个散修。”他说。
我笑了。
“散修能一只手制服金丹后期?”
“那金丹太嫩了。”他说。
“太嫩?”
“嗯。一看就是丹药堆上来的,根基不稳。随便来个筑基后期的体修,都能打赢他。”
我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但他不说了。
又闭上眼睛。
我无奈地笑了笑。
这老头,嘴真严。
算了,他不说就不说吧。
反正我知道他不是普通人就行。
第二天一早,周大福他们恢复了不少。
我决定跟他们一起走。
“你们还要深入吗?”我问。
周大福点头。
“对,听说山上有宝贝。”
“就你们现在这样,还想上山?”
周大福沉默了。
柳青青也沉默了。
朱大常摸了摸肚子上的伤口,咧嘴笑了笑。
“没事,我能走。”
钱多多缩在最后面,不说话。
孙德胜还是那副样子,靠着树,闭着眼睛。
我叹了口气。
“行吧,那就一起走。不过——”
“不过什么?”
“听我的。”
周大福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
“好。”
我们五个——不对,六个,加上孙德胜——继续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