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们过去。”
我站在岸边,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伸了个懒腰。
该送的都送完了,四百三十四个人,一个不落,全上了岛。
这生意,做得值。
林小琅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狗哥,咱们也走吧?那宫殿里肯定有好东西!”
“等会儿。”
“等什么?”
我指了指面前那片太阴之水。
“你们先在岸上等着,让我这些厨具泡个饱。”
“泡个饱?”林小琅愣了愣,“它们不是已经泡过了吗?”
“那是泡澡。”我摇摇头,“现在是泡温泉,不一样。”
林小琅一脸茫然。
敖巽在旁边,嘴角抽了抽。
“你是想把太阴之水带走?”
“聪明!”我冲他竖起大拇指,“这可是好东西啊,以后说不定有大用。现在趁着没人,多收点。”
敖巽沉默了。
陈远山摸着胡子,点点头。
“苟道友说得有理。太阴之水,乃是天地奇珍,可遇不可求。既然有机会,自然要多收集一些。”
“听听!”我指着陈远山,“陈老都这么说!”
林小琅翻了个白眼。
苏沐雨站在一旁,嘴角微微弯起,没有说话。
赵大川终于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了,弱弱地问:“狗哥,那咱们就在这儿等着?”
“对,等着。”我点点头,“很快的。”
说完,我走到水边,把锅从掏出来。
“锅兄,下去泡着。”
锅兄轻轻震了一下,跳进水里。
“扑通。”
水面泛起一圈涟漪。
锅兄沉下去,然后浮上来,开始缓缓旋转。锅身上那些符文,一道道亮起来,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太阴之水。
然后是盆。
“盆,你也去。”
盆晃了晃,也跳进水里。
“扑通。”
盆立刻开始疯狂吸水。那些彩色的雾气,从缺口里冒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浓,最后把盆整个裹住了。
然后是盘。
盘扔进水里。
“扑通。”
盘面上的云纹,开始飞速旋转。那些云,像活了一样,从盘面上飘出来,在水面上空飘来飘去。
然后是勺柄。
“扑通。”
勺柄沉下去,然后浮起来。它没有变大,但越来越亮,银白色的光芒,把周围的水都照亮了。
然后是星辰刀。
星辰刀横在我腰间,轻轻嗡鸣了一声。
“你也想去?”我问。
星辰刀又嗡鸣了一声。
“行,去吧。”
我把星辰刀从腰间解下来,扔进水里。
“扑通。”
星辰刀沉下去。
然后——
“锵!”
一声刀鸣。
七道星光,从水底射出来,直冲云霄。
那星光太亮了,亮得我眼睛都睁不开。
等星光散去,星辰刀从水里飞出来,悬浮在半空中。刀身上的七道星纹,比以前更亮了,而且每一道星纹里,都有一颗星星在闪烁。
然后是破瓢。
我拍拍它。
“醒醒,泡澡了。”
破瓢翻了个身,继续睡。
我叹了口气,直接把它扔进水里。
“扑通。”
破瓢沉下去。
然后——
“咕噜咕噜咕噜——”
水面上冒出一串巨大的泡泡。
然后——
“哗啦!”
破瓢从水里冲出来,飞到半空中。
那破瓢,不再是破的。瓢身上那些裂痕,全没了。瓢口,变得圆润光滑。瓢底,多了几个符文,一闪一闪的。而且,瓢里面,多了一团黑色的雾气,在缓缓旋转。
现在,厨具们都下水了。
锅、盆、盘、勺柄、星辰刀、破瓢——六个,全在水里泡着。
它们各自占据一块水面,疯狂地吸收着太阴之水。
水面,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一寸,两寸,一尺,两尺——
我站在岸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那个美啊。
林小琅在旁边,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狗……狗哥,它们在喝水?”
“不是喝水,是吸收。”
“吸收?”林小琅咽了口唾沫,“这水能被吸收完吗?”
“不知道。”我摇摇头,“试试呗。”
敖巽走过来,看着那不断下降的水面,眉头微微皱起。
“你这厨具……都成精了。”
“成精?”我笑了,“它们本来就不是普通厨具。”
敖巽沉默了。
陈远山摸着胡子,感慨道:“老夫活了几百年,从未见过如此……如此……”
他想不出词来形容。
苏沐雨轻轻说了一句:“神奇。”
“对,神奇!”陈远山点点头。
赵大川在旁边,弱弱地问:“狗哥,你的厨具都下去了,那你那个碗呢?”
我一愣。
碗?
对,碗!
碗还在我腰间挂着呢。
我低头看了看碗。
碗晃了晃,灰光氤氲,稳如老狗。
那意思大概是:我不急,你们先。
“碗兄,”我说,“你不下去泡泡?”
碗兄又晃了晃。
那意思大概是:我等等。
我笑了。
“行,你等等。”
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碗的碗底,还有一滴神魔之血。
那滴血,一直被碗兄保存在碗底,用它的力量温养着。
神魔之血,太阴之水——
这两样东西,会不会有什么反应?
我想了想,又看了看碗。
碗口朝上,碗底朝下。
我能看见,碗底那滴血,正在微微发光。
那是神魔之血——暗红色的,深沉得像一汪深渊。平时它一直安静地躺在碗底,一动不动。但现在,它在发光,在颤动。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有戏。”我眼睛亮了。
碗也感觉到了。
它缓缓飘向水边,悬停在水面上方。
一开始,没什么反应。
碗沉下去,浮起来,像其他厨具一样,开始吸收太阴之水。碗身上的灰光,渐渐亮起来,比以前更亮。
然后——
那滴血,动了。
暗红色的光芒,从碗底透出来。
那光芒,不是普通的红光,是那种——怎么说呢——是那种“看一眼就觉得灵魂在颤抖”的红。深沉,诡异,带着一股古老而浩瀚的气息。
红光和黑光,在碗中交织。
碗开始剧烈颤抖。
水面,开始沸腾。
“咕噜咕噜咕噜——”
无数气泡,从碗兄周围冒出来。那些气泡不是普通的泡,是黑色的,像墨汁一样黑。它们升上水面,破裂,释放出一股股奇异的气息。
然后——
天地变色了。
天空,本来是亮的,有太阳,有云彩。但一瞬间,全暗了。
不是天黑,是那种——所有的光都被吸走了的暗。
太阳还在,但它的光,照不下来。
云彩还在,但它们变成了黑色,黑得像墨。
风停了。
鸟叫声停了。
虫鸣声停了。
一切都停了。
只有那碗,还在水里,还在发光。
暗红色的光,和黑色的光,交织在一起,直冲云霄。
那光柱,粗得有三丈,高得看不见顶。
光柱里,隐隐约约能看见什么东西在动。
像是一个影子。
又像是一尊神只。
看不清,但那气息,太可怕了。
比那些半步化神的老祖可怕百倍。
比之前那座宫殿散发出来的气息可怕千倍。
那是真正的——神魔的气息。
我站在岸边,整个人都傻了。
“卧……卧槽……”
林小琅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狗……狗哥……那是什么?”
敖巽的脸色也变了。
他盯着那道光柱,一字一顿地说:“神魔。”
“神魔?”林小琅的声音都劈叉了,“真的神魔?”
“不是真的神魔。”敖巽摇摇头,“是那滴血……在觉醒。”
“觉醒?”
“对。那滴血,原本是沉睡的。现在被太阴之水刺激,醒了。”
我咽了口唾沫。
“醒了……会怎样?”
敖巽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就三个字。
但我知道,这三个字的意思,就是“可能会出事”。
然而,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更夸张的事情发生了。
碗兄开始疯狂吸收太阴之水。
不是普通的吸收,是那种——用“鲸吞”都不足以形容的吸收。
水面,在以惊人的速度下降。
一丈,两丈,三丈——
眨眼间,水位下降了三丈。
但还不够。
碗继续吸。
五丈,十丈,二十丈——
锅兄飘在太阴水中,锅身上符文疯狂闪烁。
盆姐飘在太阴水中,周围彩色的雾气凝成一片云海。
盘兄飘在太阴水中,云纹转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勺柄飘在太阴水中,银白色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天。
星辰刀飘在太阴水中,七道星纹像七条银河。
破瓢飘在,瓢里的黑色雾气凝成了一个漩涡。
还有那些棺材——
六十四口棺材,跳进水里。
它们悬浮在原来有水的地方,棺材盖全部打开,疯狂地吸收着残留的太阴之水。
一口棺材,两口,三口——
六十四口棺材,齐刷刷地悬浮着,棺材口朝下,把最太阴之水吸得干干净净。
那滴血,还在发光。
我看着这些厨具,忽然灵机一动。
七彩塔。
我还有七彩塔没下水。
它也是法宝啊!
它能不能也吸收太阴之水?
我掏出七彩塔。
那是一座七层小塔,通体晶莹,散发着淡淡的七彩光芒。
“七彩塔,”我说,“你也下去泡泡。”
七彩塔轻轻震了一下。
然后,它从我手里飘起来,飞向那个太阴之水。
飞到水中,它停下来。
然后——
七彩光芒,大盛!
那光芒,比刚才碗兄的血光还要亮,还要耀眼!
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七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七彩光柱,直冲云霄!
那光柱,粗得有十丈,高得看不见顶。
天地变色。这次不是变暗,是变亮。
七彩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天空。那些黑色的云,被染成了七彩的。那些远处的山,被染成了七彩的。连那些正往宫殿跑的人,脸上都映着七彩的光。
“卧槽!”我瞪大了眼睛。
七彩塔,这么猛的吗?吸收太阴之水,七彩塔缓缓旋转。
每转一圈,就有一圈七彩波纹扩散开来。
那些波纹扫过太阴之水,瞬间被吸走。扫过坑底,坑底那些黑色的石头,也开始发光——它们里面,也蕴含着太阴之水,被七彩塔强行吸了出来。
整个湖,都在发光。
七彩的光芒,照亮了一切。
那些往宫殿跑的人,全停下了。
七彩塔转了三圈,终于停了。
光芒,渐渐收敛。
最后,一切归于平静。
只有那个深坑,还在微微发光——那是被吸干了太阴之水后,坑底的石头残留的光芒。
七彩塔从坑底飘起来,飞回我手里。
我低头看着它。七彩塔,变了。
原本晶莹的塔身,现在多了一层流动的光泽。那光泽是七彩的,在阳光下缓缓流转。塔身上,多了几道符文——那些符文,以前没有,现在刻在上面,一闪一闪的。
塔顶,多了一颗珠子。
那颗珠子,也是七彩的,有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七彩塔……”我喃喃道,“你也进化了?”
七彩塔又震了一下,像是在说:对。
这时候,小炭他们四个从塔里飘出来。
小炭浑身漆黑锃亮,眼眶里的黑火烧得旺旺的。
小绿腿脚利索,蹦蹦跳跳。
小黄的透明脑袋一闪一闪,黄火比以前亮了十倍。
小红飘在空中,“嘤嘤嘤”地叫,声音比以前更清脆了。
他们四个,也进化了。
吸收了太阴之水,他们变得更厉害了。
我看着他们,笑了。
“好好好,都进化了,都好。”
敖巽走过来,看着我手里的七彩塔,又看看碗兄,又看看那些厨具,又看看那些棺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现在,一个人顶一个宗门。”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顶什么宗门?我就是个散修。”
敖巽摇摇头,不说话了。
陈远山走过来,感慨道:“苟道友,你这机缘……老夫活了几百年,没见过第二个。”
苏沐雨走过来,轻轻说了一句:“恭喜。”
就两个字。
我笑了笑,摸了摸腰间的碗,又摸了摸怀里的七彩塔。
碗身上,灰光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红色的光芒。
那光芒,和那滴血一样——深沉,诡异,带着神魔的气息。
碗底,那滴血还在。
但它变了。
变得比以前更大,更亮,更——活。
它在碗底缓缓流动,像一条小小的暗红色河流。
我盯着那滴血,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碗……”我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
碗晃了晃。那光芒,闪了闪。
然后,它飘到我腰间,挂好。
又变回了那个灰扑扑的破碗。
但我知道,它不一样了。
完全不一样了。
林小琅指着那个巨大的深坑,结结巴巴地问:“狗……狗哥……水……水呢?”
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深坑,一望无际,深不见底。
原来那片太阴之水,没了。
全没了。
被吸干了。
“呃……”我挠挠头,“好像……被吸干了。”
“吸干了?”林小琅的声音都变调了,“这么大一片湖,被吸干了?”
“对。”
“被你的那些厨具?”
“对。”
林小琅看着我,眼神复杂。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敖巽走过来,看着那个深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知不知道,太阴之水有多珍贵?”
“知道啊。”
“你知不知道,这一湖太阴之水,有多少?”
“不知道。”
“至少……上亿斤。”
我愣了。
上亿斤?
“上亿斤的太阴之水,被你这些厨具和七彩塔吸干了?”敖巽的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无语。
我眨眨眼。
“那个……可能他们胃口胃口比较好。”
敖巽沉默了。
陈远山在旁边,摸着胡子,手都在抖。
“苟道友……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从未见过……”
他说不下去了。
苏沐雨站在一旁,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又看着那些厨具和七彩塔,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赵大川终于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了,弱弱地问:“狗哥,那咱们……还去宫殿吗?”
“去啊。”我点点头,“当然去。”
我指了指那个深坑。
“现在没水了,直接走过去就行。”
赵大川看了看那个深坑,咽了口唾沫。
“那……那走吧。”
我们正准备动身,忽然——
“轰隆隆——”
远处传来一阵巨响。
我回头一看。
是那座宫殿的方向。
岛上那些人,正往这边看。
他们听见了动静,看见了那道光柱,看见了天地变色,看见了湖水消失——现在,他们正朝这边跑来。
“宝物!有宝物出世!”
“肯定是宝物!那道光柱!”
“快!快去看看!”
一群人,黑压压的,像蚂蚁一样往这边涌。
我愣了愣。
坏了。
他们以为有宝物出世。
但实际上,是厨具和七彩塔在吸收太阴之水。
那道光柱,那天地异象,被他们误会成宝物了。
“怎么办?”林小琅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