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种种下的那一刻,我感觉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悸动了一下。
那种悸动,怎么说呢?就像你睡得好好的,突然有人在你耳边敲了一下锣——“哐”!整个人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
对,就是那种感觉。
我整个人一个激灵,差点从盘坐的姿势蹦起来。
“什么情况?”
我捂住胸口,感受着那一下悸动。
它来了,又走了。
快得像闪电。
但我确确实实感觉到了。
然后,我感觉到神识好像有了一丝增长。
那种增长,不是量变,是质变。就像你原本住在一个小房间里,突然房间变大了一圈,能多放一张床,多放一个柜子,多放一张桌子。
对,就是那种感觉。
我内视了一下自己。
从头到脚,从前胸到后背,从皮肤到骨骼,从血液到灵魂。
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再看一遍。
什么都没有。
还是那副破身体。
五脏神还在,心之神只、肝之神只、脾之神只、肺之神只、肾之神只——五尊神只,该亮的亮,该转的转,跟之前一模一样。
星辰骨还在,九颗星核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润的光,跟之前一模一样。
气血还在,在体内奔涌流淌,跟之前一模一样。
什么都没有变。
我愣了。
“就这?”
我挠挠头。
“就悸动了一下?就神识长了一点点?别的啥变化都没有?”
我又内视了一遍。
还是没有。
“那我这道种种没种下去啊?”
我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种了吧?毕竟悸动了。”
“可是种了为啥没变化?”
“难道种错了地方?”
“还是说种的是假种子?”
“还是说那个前辈是骗子?”
我越想越乱,越想越纠结。
“不对不对,应该种了。我对法则的领悟,好像确实有了一点新的认识。”
我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
杀戮之道,更锋利了。
虚无之道,更深邃了。
力道之道,更厚重了。
烟火之道——烟火之道,好像没什么变化?不对,是有变化的。以前我觉得烟火之道就是过日子,就是做饭吃饭,就是守护身边的人。现在我觉得,烟火之道好像更大了。
大到能装下整个人间。
大到能装下所有的酸甜苦辣。
大到能装下所有的悲欢离合。
“这就是道种的作用?”
我喃喃自语。
“可是……”
我又睁开眼睛。
“可是我怎么还没出去啊?”
我抬头看了看四周。
还是那片虚无。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海,没有人。
只有我。
孤零零的我。
“我靠!”
我站起来,对着虚空大喊。
“前辈!道种种下了!我可以出去了吧?”
没人回应。
“前辈?您老人家还在吗?”
还是没人回应。
“前辈!您别装死啊!您说好的种下道种就能出去的!”
依然没人回应。
我慌了。
“不会吧?不会吧?难道我没种成功?难道我的想法是错的?”
我开始在原地转圈。
一圈,两圈,三圈。
越转越慌,越转越急。
“那怎么办?那怎么办?我不会永远被困在这儿吧?”
我停下脚步,看着那片虚无。
虚无也在看着我。
什么都不说。
就那么看着我。
我蹲下来,抱着脑袋。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我要被困死在这儿了。”
我开始胡思乱想。
“这都过了多久了?外面过了多久了?一天?一个月?一年?十年?”
“璃月苏樱她们会不会急死?她们找不到我,会不会以为我死了?”
“两个老爹会不会哭晕过去?他们可就我一个儿子!”
“怀朔和烈曦怎么办?他们还那么小,就没爹了!”
“鹤尊和小花怎么办?他们还在外面等我呢!”
“三大妖王怎么办?他们可是我的仆人,主人没了,他们不得疯?”
“还有敖巽,还有林小琅他们,还有周大福那几个活宝——”
我越想越悲,越想越惨。
“我太惨了。我真是太惨了。我就是看了一眼画,就被困在这儿了。我招谁惹谁了?”
我站起来,对着虚空比划。
“那个什么狗屁前辈!你说话不算话!你说种下道种就能出去的!我种了!我种了!你人呢?你出来啊!”
虚空沉默。
“你出来啊!你别躲着不出声!我知道你在!”
虚空继续沉默。
“你大爷的!你祖宗十八代!你全家祖宗!”
我开始疯狂吐槽。
“什么破前辈!什么破画!什么破道种!都是骗人的!”
“我就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哪有那么好的事?看一幅画就能悟道?悟完了就能出去?做梦!”
“我就是个傻子!大傻子!居然相信了!”
我骂得口干舌燥,嗓子都快哑了。
还是没人理我。
我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行,你厉害。你牛逼。你老人家高风亮节,深藏功与名,留我一个人在这儿自生自灭。”
我看着那片虚无,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委屈。
“我……我真的想出去……”
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哭腔。
“我想回家……我想璃月……我想苏樱……我想怀朔烈曦……我想两个老爹……我想鹤尊小花……我想三大妖王……我想敖巽……我想林小琅……我想所有人……”
“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儿……”
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啪嗒。
一滴眼泪,落在地上。
虚无中,忽然有了光。
那光,很微弱,但很温暖。
像黎明前的第一缕阳光。
像黑暗中的第一盏灯。
我愣住了。
“这是……”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然后,我感觉我的神识,开始飘了。
不是往画里飘,是往画外飘。
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轻轻地,慢慢地,往外飘。
眼前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然后——
“嗖!”
我感觉整个人,被弹了出去。
天旋地转。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眼前是五颜六色的光。
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只能随着那股力量飘来飘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间,可能是一万年——终于,“砰”的一声,我落地了。
脸着地。
“呸呸呸——”
我爬起来,吐出嘴里的土——不对,是真的土!不是虚无里的那种东西,是真的土!有味道的土!
我低头一看。
脚下,是地面。
长满青苔的地面。
我抬头一看。
面前,是那面墙。
墙上,挂着那幅画。
画正在碎裂。
一片一片,像玻璃一样碎裂。
从画里那个人的脸开始,裂纹向四周蔓延。
咔嚓咔嚓咔嚓——
眨眼间,整幅画碎成了无数片,落在地上,化成灰。
一阵风吹过,灰也散了。
什么都没有了。
我愣愣地看着那堆灰,看了很久。
然后,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手还是那双手,脚还是那双脚,身体还是那副身体。
但我知道,不一样了。
完全不一样了。
我活着出来了。
我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
我仰天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出来了!我出来了!我没被困住!我出来了!”
盆飘过来,在我身边转了三圈,吐出一串彩色的泡泡,那泡泡在空中飘着,闪着光,像是在庆祝。
碗在我腰间,金光氤氲,晃得厉害,像是在说:恭喜恭喜。
盘伏在我肩上,云纹转得飞快,像是在鼓掌。
勺柄从怀里探出来,温温热热的,蹭了蹭我的脸。
星辰刀嗡鸣了一声,刀身上的星光闪烁,像是在欢呼。
破瓢醒了,从怀里探出来,“呜呜”叫着,像是在说:你终于回来了!
我看着它们,笑了。
“我回来了。”
盆吐出一串泡泡。
碗晃了晃。
盘转得更快了。
勺柄又蹭了蹭我。
星辰刀嗡鸣得更响了。
破瓢“呜呜”叫着,声音里都是开心。
我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真实的空气,感受着这真实的世界。
虽然还是在遗迹里,虽然周围还是那些破旧的宫殿,虽然前面还是那些正在抢夺宝物的人群——
但这一切,都那么真实。
那么美好。
“人生啊,”我感慨道,“真是大起大落。”
“刚才我还以为永远出不来了,哭得稀里哗啦的。现在呢?现在我又站在这儿了,活得好好的。”
“所以说,做人不能太悲观。天无绝人之路嘛。”
我拍拍身上的土,整理了一下衣服。
“走吧,找点东西吃。饿死我了。”
盆吐出一串泡泡,像是在说:好。
我大步向前。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
回头看了一眼。
那面墙,光秃秃的。
什么都没有了。
但那幅画,永远留在了我记忆里。
那个前辈,也永远留在了我记忆里。
我对着那面墙,拱了拱手。
“多谢前辈。”
然后,我转身,大步离开。
这一次,再也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