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第二批人出来了。
敖巽第一个睁开眼睛。他站在那里，脸色有点发白，额头见汗，但眼神还算清明。看见我们三个，他愣了愣，然后走过来。
“你们……都出来了？”
我点点头。
“出来了。你怎么样？”
敖巽沉默了一会儿。
“还行。”他说，“就是……有点累。”
我看着他，笑了。
“梦见什么了？”
敖巽看了我一眼。
“梦见被人追杀。”
“然后呢？”
“然后一直跑，一直跑，跑了几百年。”
我愣住了。
“几百年？”
“对，在梦里跑了几百年。”敖巽说，“累死了。”
我忍不住笑了。
“那你最后怎么出来的？”
敖巽想了想。
“跑着跑着，忽然想起来，我为什么要跑？我是龙啊，我为什么要怕人追杀？”
我点点头。
“然后呢？”
“然后我就不跑了，转身回去，把那群人全杀了。”
我：“……”
鹤尊在旁边悠悠地说。
“这个梦，有点意思。”
小花飞过来，落在敖巽肩上。
“敖巽敖巽，你在梦里有没有看见我？”
敖巽看了她一眼。
“没有。”
小花有点失望。
“为什么没有我？”
敖巽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你太吵了，梦里不想出现你。”
小花：“……”
鹤尊哈哈大笑。
正笑着，张天璃也醒了。
他睁开眼睛，站在那里，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
我走过去。
“老丈人，没事吧？”
张天璃看了我一眼。
“没事。”
就两个字。
我有点不放心。
“梦见什么了？”
张天璃沉默了一会儿。
“梦见你岳母了。”
我愣了愣。
“然后呢？”
“然后她骂了我一顿。”
我：“……”
张天璃看着我，嘴角微微弯起。
“她说，让我看着点你，别让你在外面惹祸。”
我挠挠头。
“我惹祸？我从来不惹祸。”
张天璃没说话。
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确定？
我假装没看见。
苏星河也醒了。
他睁开眼睛，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笑。
“二狗。”
我走过去。
“老祖，您没事吧？”
苏星河摇摇头。
“没事。就是梦见几个老朋友，聊了聊。”
“老朋友？”
“对，死了几千年的老朋友。”苏星河说，“聊得还挺开心。”
我沉默了。
苏星河拍拍我的肩膀。
“别想太多，梦而已。”
我点点头。
最后，三大妖王也醒了。
鼠王第一个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四处张望，看见我，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主人！主人！我总算出来了！”
我低头看着他。
“梦见什么了？”
鼠王抬起头，眼泪汪汪的。
“梦见被人追杀，然后一直跑一直跑，跑到一个洞里躲起来，结果洞里全是猫……”
我：“……”
蟑螂王也醒了。
他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我……我梦见被人踩……踩了好多次……”
我：“……”
蝙蝠王最后一个醒。
他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我看着它。
“梦见什么了？”
蝙蝠王沉默了一会儿。
“梦见白天了。”
我：“……”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但不管怎样，所有人都出来了。
我看了看四周。
那些半步化神老祖早就进去了。
那些元婴大圆满的也陆陆续续往里走了。
现在就剩我们这一群人了。
“走吧。”我说。
鹤尊点点鹤头。
小花飞到我头上趴着。
敖巽跟在我右边。
司寒和玄冥跟在后面。
张天璃和苏星河走在中间。
三大妖王跟在最后面。
一群人，继续往里面走。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石门。
石门开着。
门里，透出幽幽的光。
我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我愣住了。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石室。
有多大？少说也有千丈方圆。站在门口，一眼望不到边。
石室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缓流转，像活的一样。五颜六色的光芒从符文里透出来，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交织在一起，把整个石室照得跟迪厅似的。
那光芒还在变幻，一会儿明，一会儿暗，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像是在跳某种古老的舞蹈。
石室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光球。
那光球，有十丈大小，通体金色，散发着刺眼的光芒。那光芒太亮了，亮得我眼睛都睁不开。我眯着眼睛看，隐约看见光球里面有一个东西。
像是一张图。
又像是一本书。
又像是一个盒子。
看不清，太亮了。
但那光球散发出来的气息，古老、深邃、浩瀚，让人忍不住想跪。
光球的周围，环绕着八个稍小一点的光团。
那些光团，也是金色的，但颜色稍淡，有的大，有的小，有的亮，有的暗。它们缓缓旋转，围绕着中间的大光球，像八颗行星绕着太阳转。
光团的下面，站着那些半步化神老祖。
天雷宗的老祖站在最前面，抬头看着那些光团，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御风宗的老祖站在他旁边，也是一脸凝重，断臂处还在隐隐作痛，但她顾不上。
云澜宗的老祖摸着胡子，手抖得更厉害了，那胡子都快被他揪光了。
焚天谷的老祖只剩两个眼珠子，此刻那两个眼珠子转得飞快，像是在疯狂思考。
厚土宗的老祖蹲在地上，盯着棋盘，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金剑宗的老祖手里的剑微微颤抖，剑尖指着地面，随时准备出鞘。
青木宗的老祖身上的叶子全竖起来了，像天线一样，微微颤动。
炎阳宗的老祖身上的光芒闪个不停，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像在跟光球呼应。
冰魄宗的老祖身上的冰又裂了几道，哗啦哗啦往下掉，但她顾不上。
其他人，也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没有人去碰那些光团。
为什么？
因为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棋盘。
那棋盘，少说也有五百丈方圆，比一个足球场还大。
棋盘上，画着无数格子。那些格子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看得人眼花缭乱。格子里有各种图案——有龙，有凤，有麒麟，有玄武，有白虎，有朱雀，有饕餮，有混沌。还有刀剑，有旗帜，有城池，有山川，有江河，有湖海。
那些图案，也在发光。
金光、红光、青光、白光、黑光——五颜六色，交织在一起，把整个棋盘照得跟仙境似的。
棋盘上，还散落着一些棋子。
那些棋子，有拳头大小，也是金色的，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有的落在格子里，有的落在格子外，有的正着放，有的歪着放，有的立着，有的躺着。
我低头看着那个棋盘，脑子有点懵。
“这……这是什么？”
鹤尊飞到我身边，看着那个棋盘，脸色凝重。
“这是……上古棋局。”
“上古棋局？”
“对。”鹤尊说，“我在古籍里见过记载。上古时期，那些大能喜欢用棋局来考验后人。这应该就是其中之一。”
敖巽也走过来。
“这棋局，有八种棋子。每种棋子，对应一种上古神兽的力量。”
他指着那八个光团。
“那些光团，就是棋子。龙、凤、麒麟、玄武、白虎、朱雀、饕餮、混沌——八种神兽，八种力量。”
小花从我头上探出脑袋。
“破解棋局？那还不简单？下棋呗！”
鹤尊摇摇头。
“不是普通的棋。这是上古棋局，一步走错，全盘皆输。”
小花愣了愣。
“输会怎样？”
鹤尊没说话。
他指了指棋盘边缘。
那里，躺着几具骸骨。
那些骸骨，有的已经风化，有的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他们的手，都伸向棋盘的方向。
我沉默了。
小花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小花才小声说。
“上仙……咱们还下吗？”
我深吸一口气。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