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城。
最后一座城。
城墙上,一万二千个金丹期修士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但气氛不太对。
不是那种临死前交代后事的悲壮——那种气氛三个月前就耗光了。也不是那种视死如归的决绝——那玩意儿也耗得差不多了。
是另一种东西。
怎么说呢?
大概是……憋了三个月,终于可以放手一干的那种兴奋。
“老王,你那符箓画完了没?”
“急什么?我这批是特制的,专门对付火凤的。你猜我在上面加了什么?”
“什么?”
“寒冰符的变种。火凤喷火,我这符一炸,直接给它来个冰火两重天。先冰后火,冰火交加,让它体验一下什么叫人间极乐。”
“……你确定有用?”
“不知道。试试呗。反正炸歪了最多又炸了咱们自己的茅房。”
“你还提那茬?!”
“那是意外!谁能想到符箓炸茅房能把粪炸到城墙上?那天我站岗,差点被屎淋死。”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老李,你阵法练得咋样?”
“还行吧。昨天用阵法烤了只鸡,外焦里嫩。”
“又烤鸡?!你就不能干点正事?”
“怎么不是正事?我是在测试火系阵法的温度稳定性。你猜怎么着?火凤的火焰温度大概在三千度左右,我的阵法能模拟到两千八,就差两百度。等会儿打起来,我让它见识见识什么叫温度不够、数量来凑。”
“那你烤的那只鸡呢?”
“吃了。味道不错。”
城墙上,一群人边忙活边闲聊。
有人在城墙上刻阵纹,刻得密密麻麻,从东头刻到西头,又从西头刻到南头。那些阵纹闪着淡淡的金光,一旦激活,整段城墙都会变成一座巨大的防御阵法。刻阵纹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一边刻一边嘟囔:“三千六百道阵纹,刻了三天三夜,手都麻了。等会儿打完仗,我得找王婆要只红烧猪蹄补补。”
有人在调试弩箭。那些弩箭不是普通的货色,每一支都有手臂粗,箭头上刻着破甲符文,箭杆上缠着锁妖绳,箭尾上还挂着一个小铃铛——据说是用来迷惑妖兽听觉的。调试弩箭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一边调一边说:“这铃铛是我特意加的。妖兽耳朵灵,听见铃铛响就以为是猎物,结果一回头,箭已经到眼前了。这叫啥?叫声东击西。”
有人在整理符箓。成捆成捆的符箓堆得像小山一样高,攻击符、防御符、困妖符、遁地符、引雷符、冰封符、火烧符——什么都有。最夸张的是那些“组合符”,就是把好几张符箓叠在一起,同时激发,威力翻倍。整理符箓的是个年轻姑娘,一边整一边数:“一张引雷符加一张火烧符,等于雷电火雨;一张冰封符加一张爆破符,等于冰冻炸弹;一张困妖符加一张遁地符,等于……咦,这个组合是干什么用的?”
旁边有人探头看了一眼:“那个是逃跑用的。先把妖兽困住,然后自己遁地跑。”
“哦——那这个呢?一张攻击符加一张防御符?”
“那是攻防一体。一边打一边防。”
“这个呢?一张茅房专用防炸符加一张红烧肉符?”
“……谁把这两种符放一起的?”
“不知道。可能是老王。”
“他娘的,等会儿打起来可别拿错了。”
城墙上,热火朝天。
城下,街道上更热闹。
三个月时间,这座城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兵工厂加培训基地。
“法宝铺开张了!各种法宝!攻击型的、防御型的、逃跑型的、还有专门用来抓妖兽的——新出的困妖网!保证一头妖兽都跑不了!”
铺子里,几个铁匠正在忙活。炉火烧得通红,铁锤叮叮当当地响。一个光着膀子的大汉一边打铁一边喊:“要困妖网的往这边来!纯手工打造,每一根网线都刻了锁妖符文,韧性十足,十头妖兽都挣不脱!量大从优,团购打折!”
“符箓铺甩卖了!最后一批!买十送一!买一百送二十!组团购买打八折!支持预订!支持定制!”
铺子里,几个书生模样的人正在画符。他们面前摆着一沓一沓的黄纸,手里握着符笔,一笔一画,小心翼翼。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各位,符箓这东西,讲究的是心诚则灵。心越诚,符越灵。所以买我的符,一定要带着虔诚的心。当然,如果实在虔诚不起来,加钱也行。”
“弩箭工坊招人了!会木工的来!会铁匠的来!会刻符文的来!包吃包住!待遇从优!”
工坊里,几十个人正在忙活。锯木头的锯木头,打磨箭杆的打磨箭杆,刻符文的刻符文。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站在中间,指挥若定:“箭头要磨尖,箭杆要削直,符文要刻深!这批弩箭是给刘四那老小子准备的,他要求高,别给我掉链子!”
“情报交流中心开放了!前面一百四十九座城的经验总结都在这里!神兽弱点、妖兽习性、战术分析——随便看!不要钱!”
中心里,一群人围在墙边,盯着墙上贴满的纸张。那些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干脆就是血书。一个年轻人指着一张纸念道:“第一百一十三座城情报:白虎怕痒。某凡人临死前抱住白虎后腿挠了一下,白虎当场软了。建议:准备痒痒挠若干,痒痒粉若干,最好能涂在武器上。”
旁边有人接话:“第一百二十五座城情报:火凤怕水。某筑基期修士临死前用水系法术泼了火凤一脸,火凤羽毛湿了,飞不动。建议:准备大量水,最好是冰水,效果更佳。”
又有人念:“第一百三十七座城情报:青龙喷毒雾时有间歇。每喷半柱香,要歇一炷香。建议:趁它歇气的时候打。”
“第一百四十二座城情报:混沌怕光。普通火光就能逼退它。建议:准备大量火把、油灯、蜡烛,越多越好。”
“第一百四十八座城情报:玄武翻身起不来。某金丹期修士临死前用尽全力推了它一把,它翻过去了,挣扎了一炷香才翻回来。建议:想办法让它翻过去,它就废了。”
一群人边看边点头,边点头边记。
三个月。一百四十九座城。无数条命。
每一座城陷落之前,都有人拼命把情报传回来。
每一个人临死之前,都在喊那一嗓子——神兽怕什么、妖兽怕什么、怎么打、怎么防。
现在,这些情报贴满了整面墙。
我站在城中心的塔楼上,看着这一切。
一百八十子。
前面一百四十九座城,用空间换来了时间。
那些挖坑的老汉、织网的老太太、玩石子的小孩儿、炒菜的厨子、做衣服的裁缝、做木工的木匠——他们用命,挡住了龙袍男子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一百四十九座城,全陷落了。
现在,这座城里,最差的也是金丹期。
一万二千个金丹期。
九千个会阵法的。
八千个会符箓的。
五千个会炼丹的。
还有那九个——
我转过身。
塔楼顶层,九个人盘腿而坐。
九个元婴期。
九个“将”。
他们闭着眼睛,身上气息流转,周围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那是元婴期的标志——已经开始触摸法则的门槛。
这九个人,是从前面一百四十九座城撤下来的最强者。有的是杀猪的,有种地的,有打铁的,有卖菜的,有教书先生,有泥瓦匠,有裁缝,有木匠,还有一个是专门给人算命的。
三个月前,他们还是凡人,或者练气筑基。
三个月后,他们是元婴期。
因为我把所有资源都堆给了他们。灵石、丹药、功法、经验——能给的,全给了。
他们也不负所望,一路突破到元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