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人!这边这边!那怪物呢?!”
我稳稳落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脸正气,云淡风轻,仿佛刚才追出去的不是我,而是一个不相干的路人。我甚至还整理了一下头顶被风吹歪的黄铜盆,让它端端正正地扣在脑袋上。
“跑了。被我打跑了。追了上千里,终于把它打跑了。估计——再也不敢来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底气足得很——毕竟那玩意儿现在就在我怀里七彩塔揣着呢,当然不敢来了。
巴图尔竖起大拇指,满眼崇拜,那眼神跟他看灵石的时候差不多:“恩人威武!半步化神的凶兽都被你打跑了!这要传出去,恩人的名号能在整个风州响三天三夜!”
韩厉也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那张苍白的脸上难得有了一丝血色:“恩人太厉害了。一个人追着半步化神的凶兽跑了上千里。这说出去,谁信啊。”
墨渊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远处,又看了一眼我,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那盘菜被七只虫吃了大半,给你留了几块。”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七只噬魂虫正围在那盘菜旁边,一个个肚子圆滚滚的,像七个长翅膀的汤圆,躺在地上打饱嗑。老大还伸着爪子想够最后那块,被老二一翅膀拍开。老六打着呼噜,老七缩成一团,全都撑得飞不动了。
盘子里只剩一小块金色的碎片,孤零零地躺在中间,周围全是爪印和口水。
我看着那块碎片,又看看那七只撑成球的傻虫,叹了口气。
算了,吃就吃了吧。它们跟着我九死一生,连虚空裂缝都闯过,几块肉球眼睛算什么?回头我再给肉丸子做一盘新的——不对,肉丸子现在是我的人了,不能吃他的眼睛了。
“行了,吃就吃了吧。”我摆摆手,把最后那块碎片塞进嘴里,嘎嘣脆,鸡肉味,“反正那肉球也跑了,留着也是浪费。”
老大立刻来了精神:“主人你不生气?”
我瞪它一眼:“生气有什么用?下次记住,给我留两块。”
“好嘞!”七只虫齐声答应,声音响亮得像是打了鸡血。
这时候,风天厉和几个老祖也走了过来。风天厉那身紫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但精神头倒是不错。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好奇:
“二狗,那凶兽真的被你打跑了?半步化神啊,我们一群人打了半天都拿它没办法,你一个人就搞定了?”
我谦虚地摆摆手:“运气好运气好。它那吞噬灵力的本事对我没用,我就是靠一身蛮力硬扛。加上我这套炒菜十八式——呃,炒菜刀法,正好克制它。”
风天厉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对了!你那套炒菜刀法!我正想问你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风天厉满脸兴奋,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二狗!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打架还能用炒菜的招式!切、推、片、斩、剁、翻、炒、颠、震、炸、煸、焖、炖、煎、烤、装盘、摆盘、上菜!一套下来行云流水,打得那凶兽毫无还手之力!”
他越说越激动,周围的几个老祖也频频点头,显然对我的刀法印象深刻。
然后他话锋一转,脸上的兴奋变成了困惑:“但是——第一式那个观音坐莲,我没有看清楚啊!那招太快了,我只看见刀光一闪,那凶兽的眼睛就飙血了。你能不能给我演示一下?”
我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还有,”风天厉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你喊了十八个数字,但我数来数去,好像只有十七式啊?切、推、片、斩、剁、翻、炒、颠、震、炸、煸、焖、炖、煎、烤、装盘、摆盘、上菜……上菜不算招式吧?那不就只有十七式吗?”
我站在那儿,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头顶的盆都被烫得冒烟。
完了完了完了。
第一式喊成观音坐莲就算了,还被人发现只有十七式。这他娘的,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声音从进入我的脑海——是那肉球的声音,虽然它已经被我收了。
“你那个炒菜十八摸……只有十七式。你喊了十八个数字,但最后一式‘上菜’没有摸。你的十八摸,少一摸。”
声音虚弱,委屈,还带着一丝认真。
全场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然后——
巴图尔第一个绷不住了。他那肥硕的身体往地上一倒,直接在地上打起了滚,笑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哈哈哈哈哈哈!观音坐莲!哈哈哈哈哈哈!恩人你第一招叫观音坐莲!哈哈哈哈哈哈!我受不了了!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在地上滚了三圈,撞到一块石头上才停下来,但还在笑,笑得直抽抽。
韩厉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脸憋得通红,想笑又不好意思笑,但实在憋不住了,“噗”的一声笑出来,赶紧捂住嘴:“恩人……观音坐莲……这名字……咳咳……我不是笑你……我就是……咳咳……”
墨渊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嘴角终于抽搐了一下,那抽搐的幅度比他过去几百年加起来都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憋出一句:“……确实不太像炒菜。”
风天厉愣了半天,然后爆发出震天的笑声,笑得弯下了腰,拍着大腿:“哈哈哈哈哈哈!观音坐莲!我说我怎么没看清呢!原来是观音坐莲!哈哈哈哈哈哈!龚二狗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打架能打出观音坐莲来!”
红袍老者笑得胡子直抖,黑衣老妪笑得直咳嗽,其他几个老祖也绷不住了,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临冰城的修士们虽然不敢笑得太大声,但那肩膀一抽一抽的,分明是在憋笑。
七只噬魂虫在虚空中炸开了锅——
老大最先开口,声音里满是天真:“主人,观音坐莲到底是什么?是一种刀法吗?”
我黑着脸:“闭嘴!”
老二也凑过来,好奇得像只探头的猫:“我也想知道……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我咬牙:“都闭嘴!”
老三歪着脑袋想了想:“是不是一种莲花?用来做菜的?比如莲花炒肉片?”
我深吸一口气:“……对!就是莲花!用来做菜的!别问了!”
老六恍然大悟,声音里满是得意:“哦!原来观音坐莲是一种菜啊!我还以为是……”
我心一紧:“你以为什么?!”
老六连忙缩回去:“没什么没什么!我以为是一种坐姿呢!原来是菜!是菜!嘿嘿!”
老七小声说:“主人……我觉得观音坐莲这个名字挺好听的……”
我:“你也闭嘴!”
风天厉笑够了,擦着眼泪站起来,拍着我的肩膀:“二狗啊,你别不好意思。名字虽然……嗯……特别了点,但招式是真的厉害。我活了一千多年年,头一次见到有人用观音坐莲起手打赢上古凶兽的。你他娘的真是个奇葩!”
我老脸通红,强行转移话题:“那个……十八式的事……我解释一下……”
巴图尔从地上爬起来,还在笑,但勉强忍住了:“对对对,恩人,你那十八式怎么只有十七式啊?上菜不算,那不就少一摸吗?”
我干咳一声,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那个……第十八式……是绝招。叫‘摸鱼’。”
“摸鱼?”巴图尔愣住了。
“对!摸鱼!”我的声音越来越高,底气越来越足,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炒菜十八摸第十八式——摸鱼!打完架之后摸鱼休息,养精蓄锐,以备再战!这一招的精髓在于一个‘藏’字,藏锋于鞘,藏巧于拙,藏功于名!刚才没用,是因为——是因为——”
我脑子飞速转动,突然灵光一闪:“是因为那个肉球太菜了!对!太菜了!根本不配让我使出第十八式!杀鸡焉用牛刀?打它还用得着摸鱼?切几刀就跑了!”
巴图尔将信将疑地看着我:“真的?”
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巴图尔揉着后脑勺,嘿嘿直笑:“是是是,恩人说的都对。摸鱼,摸鱼好,打完架摸鱼休息,天经地义。”
韩厉凑过来,眼睛里还带着笑意:“恩人,那观音坐莲呢?也是炒菜手法?”
我瞪他一眼:“观音坐莲就是切!切菜的切!我本来要喊‘切’的,嘴瓢了喊成了观音坐莲!都是嘴的错!跟我没关系!”
韩厉憋着笑:“懂懂懂,嘴的错,嘴的错。”
墨渊面无表情地开口:“恩人,你的炒菜十八摸只有十七摸,要不要改个名字?免得别人说你是骗子。”
我想了想:“改什么?”
墨渊面无表情:“炒菜十七摸。”
我:“……滚。”
风天厉又笑了半天,最后拍着我的肩膀说:“行了行了,不管十七摸还是十八摸,能打赢就行。二狗,你今天救了临冰城,救了我们在场的所有人。这份恩情,我们记下了。”
他顿了顿,看了看周围的废墟,又看了看远处那些开始重建家园的修士,正色道:“那凶兽虽然跑了,但临冰城毁了,百姓流离失所。接下来的重建,还需要你帮忙。”
我点点头,收起玩笑的表情:“风阁主放心,龚记商行在临冰城扎根这么多年,这里就是我的家。重建的事,我出人出钱出力,绝不推辞。”
风天厉欣慰地点了点头。
我转身看了看巴图尔他们,大手一挥:“行了!先回去!今天我开宴会,请大家好好吃一顿!庆祝咱们大难不死!”
巴图尔眼睛一亮:“恩人亲自下厨?!”
我点点头:“对!我亲自下厨!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巴图尔激动得差点蹦起来,肥硕的身体在废墟上弹了两下:“好嘞!我这就去准备食材!恩人炒的菜,那可是天下一绝!”
韩厉也笑了:“恩人出手,今晚有口福了。”
墨渊面无表情地说:“我那个小酒馆还完好,在东城边上,没被踩。去那吃。”
我大手一挥:“行!就去你那!”
风天厉哈哈大笑:“那我可要好好尝尝你的手艺!看看你的刀法在厨房里是不是也一样厉害!不过可别再使出观音坐莲了,我怕把盘子切碎了!”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我老脸通红,转身就走:“走了走了!做饭去!”
身后,笑声一片。
走了几步,我忍不住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七彩塔。
塔里安安静静的,肉丸子大概在睡觉。
半步化神的上古凶兽,被我一个厨子收成了宠物,还心心念念要学炒菜。
这事说出去,谁信?
不过也好。以后打架有人帮忙了,炒菜也有人打下手了。
我摸了摸怀里的七彩塔,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远处,晚霞如火,映得整个世界一片金黄。
巴图尔追上来,凑到我身边,小声问:“恩人,那个观音坐莲,到底是切什么菜用的?改天教教我呗?”
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闭嘴!”
巴图尔揉着脑袋嘿嘿笑,也不生气。
身后,风天厉还在跟红袍老者说:“你看见没有?那一招观音坐莲,刀光一闪,那凶兽的眼睛就飙血了!太快了!我都没看清!”
红袍老者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我也没看清!太快了!”
黑衣老妪说:“我看清了!那一刀是从下往上撩的!确实像……像那个……”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嘴笑。
我加快脚步,恨不得飞起来。
身后,笑声更大了。
深藏功与名。
虽然我的炒菜十八摸只有十七摸,虽然第一招喊成了观音坐莲,但那又怎样?
能打赢就行。
而且——
我还白捡了一个半步化神的打手。
这买卖,不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