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在七彩塔里的修炼场,我准备开始修炼我的厨具了,最近变成了厨具展览馆。
黑锅悬浮在半空中,锅底朝上,锅沿朝下,像一个被人翻了个儿的乌龟,四脚朝天,动弹不得。碗倒扣在角落里,碗口贴着地面,碗底朝着天,像一个被人掀翻的饭碗。盘子飘在一边,破瓢砸在墙上,瓢口朝下,瓢底朝上,像一个被人挂在墙上示众的罪犯,满脸写着“我冤枉”。
勺子插在土里,勺柄朝上,勺头朝下,像一把被人插在坟头的剑,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不靠谱。
我蹲在修炼场中央,双手抱头,看着这满地的狼藉,感觉自己的脑子也像这些厨具一样,碎了一地。
刚才我又一次尝试把法则之力、道韵、气血之力注入厨具中,结果失败了。不是一般的失败,是那种“轰”的一声、火光冲天、烟雾弥漫、厨具四散奔逃的失败。黑锅飞了,碗翻了,盘子飞了,破瓢挂了,勺子插了。
我本人也被炸得满脸黑,头发竖起来,像一只被雷劈过的刺猬。
肉丸子飘在角落里,缩成拳头大小,八条小短腿蜷在肚子下面,金色大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还挂着笑。他在笑我。他不敢大声笑,怕我打他,就躲在角落里偷偷笑。
七只噬魂虫也躲在角落里,老大用翅膀捂着嘴,老二用爪子捂着嘴,老三用尾巴捂着嘴,老四用肚子捂着嘴,老五用屁股捂着嘴——不对,老五没有屁股,他用翅膀捂着嘴。老六迷迷糊糊地笑,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老七缩在最后面,小声笑,笑得很含蓄,很淑女。
玄冥和司寒站在修炼场边缘,面无表情。但他们的嘴角在抽,不是抽筋,是憋笑。我瞪了他们一眼:“想笑就笑,憋着不难受吗?”
玄冥的嘴角终于没忍住,往上翘了一下。就一下。然后恢复了面无表情。司寒的嘴角也翘了一下。就一下。然后也恢复了面无表情。
肉丸子终于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修炼场里回荡,震得墙上的破瓢都晃了晃。他笑得直打滚,八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主人,你那是什么招式?炒菜十八摸?你这是炒菜还是自爆?哈哈哈哈!我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把自己炸成这样的!哈哈哈哈!”
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灰和血混在一起,拍不掉。我走到墙边,把破瓢从墙上摘下来,擦了擦上面的灰。破瓢在我手里颤了颤,瓢身的缺口渗出一丝微弱的光。
我走到角落里,把碗翻过来,碗口它在我手里颤了颤,碗身发出嗡嗡的声音。
我走到修炼场中央,把黑锅从天上拽下来,盘子还有盆子,我把勺子从土里拔出来,勺柄被土磨花了,勺头还沾着泥。它在我手里颤了颤,勺身发出嗡嗡的声音。
七个厨具,七个被我炸得东倒西歪、遍体鳞伤、浑身是裂痕的老伙计。它们在我手里颤着,在我手里抖着,在我手里活着。我低头看着它们,看着那些裂纹,看着那些豁口。
“对不起,又炸了。”
这些厨具全部动了动,好像再回应我说我们都快习惯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厨具放在地上,围成一圈,像七个个不离不弃的兄弟。我盘腿坐在它们中间,闭上眼睛。
我在想,我的炒菜十八摸,要怎么升级?
以前的炒菜十八摸,靠的是蛮力,靠的是气血,靠的是那口锅、那个碗、那个盘、那个瓢、那个勺本身的力量。没有法则,没有道韵,没有五脏神,没有混沌龙神魔之力,没有人间烟火道种。
就是纯纯的蛮力。
切肉就是切肉,颠勺就是颠勺,翻锅就是翻锅。
上次的战斗让我有了更清晰的认识,要把他们升级才行。
我有法则之力,几千种法则在体内流转。我有道韵,人间烟火道韵在道种里跳动。我有五脏神,火神、水神、木神、金神、土神在体内燃烧。
我有混沌龙神魔之力,那条黑龙在经脉里游走。
我有星辰骨,星光在骨头里闪烁。
我有太古神躯诀,气血在肌肉里奔涌。我有太古禽兽经,上古禽兽的虚影在身后浮现。
这么多力量,这么多法则,这么多道韵,这么多功法,怎么融入那些破锅、破碗、破盘、破瓢、破勺里?怎么融入切、推、片、斩、剁、翻、炒、颠、震、炸、煸、焖、炖、煎、烤、装盘、摆盘、上菜里?
怎么融入那个让肉丸子笑掉大牙、让风天厉笑出眼泪、让弟子们笑趴在地上的观音坐莲里?我头都大了。
比被肉丸子的八百种法则砸还大,比被玄冥的寂灭之刃斩还大,比被司寒的弑帝刃砍还大,比被七只噬魂虫咬还大。
我睁开眼睛,看着面前那七个个老伙计,你们真的要升级才行。
我把七个厨具从新拿起来,一字排开。星辰刀、破碗、黑锅、盆子、盘子、勺子、破瓢——七个老伙计,七个带着岁月痕迹的家伙,七种沧桑的样貌。它们蹲在我面前,像七个刚从战场上归来的老兵,身上带着风霜,眼里却还冒着光。
它们在等我,等我把它们变成真正的家伙。
我闭上眼睛,把法则之力注入厨具中。几百种法则,像几百条彩色的灵蛇,从我的体内钻出来,钻进星辰刀里,钻进破碗里,钻进黑锅里,钻进盆子里,钻进盘子里,钻进勺子里,钻进破瓢里。火之法则钻进黑锅,黑锅的锅底燃起熊熊烈焰,不是普通的火,是法则之火,烧得锅底噼啪作响,像过年放鞭炮。
水之法则钻进破碗,破碗的碗口涌出清澈的灵泉,不是普通的水,是法则之水,在碗中荡漾,像一汪活水。金之法则钻进星辰刀,星辰刀的刀身射出万道金光,不是普通的光,是法则之光,照得刀身铮铮鸣响,像开刃的瞬间。木之法则钻进破瓢,破瓢的瓢口生出翠绿的藤蔓,不是普通的藤蔓,是法则之蔓,缠绕着瓢身,像给它穿上了新衣。
土之法则钻进盆子,盆子的盆底凝聚出浑厚的山影,不是普通的山,是法则之山,压得盆底微微一沉,像盛满了大地。
风之法则钻进盘子,盘子的盘心卷起一阵清风,不是普通的风,是法则之风,吹得盘心轻轻旋转,像一只无形的转盘。
雷之法则钻进勺子,勺子的勺头劈下一道细小的雷光,不是普通的雷,是法则之雷,在勺尖跳跃,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七个厨具,七种法则,七种光彩。它们在发光,在低吟,在苏醒。黑锅在说:烧!破碗在说:吞!星辰刀在说:斩!破瓢在说:生!盆子在说:镇!盘子说:旋!勺子说:击!它们在共鸣,在交融,在活着。
但这还不够。我把道韵也注入进去。人间烟火道韵,从道种里飘出来,像炊烟,像灶火,像厨房里的味道。它飘进黑锅,锅底的烈焰变成了灶火,温暖,柔和,不急不躁,像妈妈炖汤的火。它飘进破碗,碗口的灵泉变成了汤汁,浓稠,鲜美,不咸不淡,像奶奶熬的粥。
它飘进星辰刀,刀身的金光变成了菜色,红绿相间,不油不腻。
它飘进破瓢,瓢口的藤蔓变成了菜叶,青翠欲滴,鲜嫩水灵,像爷爷种的菜。它飘进盆子,盆底的山影变成了肉块,肥瘦相间,软烂入味,像外婆炖的肉。它飘进盘子,盘心的清风变成了蒸汽,白茫茫,热腾腾,像蒸笼里的气。它飘进勺子,勺头的雷光变成了调味,咸的,甜的,酸的,辣的,像厨子手里的盐。
七个厨具,七种道韵,七种味道。它们在呼吸,在心跳,在活着。
它们不再是厨具,它们是我。是我的手,是我的脚,是我的眼,是我的耳,是我的命。
它们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我伸手握住星辰刀,刀身在我手心里震了一下,像一条被唤醒的蛟龙,像一匹被套上缰绳的骏马,像一个被叫醒的伙伴。我拍了拍黑锅,锅底在我手心里烫了一下,像一块被烧红的铁,像一个被点燃的灶,像一个被焐热的心。
我摸了摸破碗,像一块被抚摸多年的玉,像一个被捧在手心的碗,像一个被珍惜的命。
我敲了敲盆子,盆底在我手心里震了一下,像一面被敲响的铜鼓,像一个被拍响的盆,像一个被唤醒的魂。
我托了托盘子,盘心在我手心里晃了一下,像一片被风托起的叶,像一个被端起的菜,像一个被托起的命。它在说:我在。我转了转勺子,勺柄在我手心里滑了一下,像一条被握住的手,像一个被舀起的汤,像一个被尝过的味。
我掂了掂破瓢,瓢口在我手心里沉了一下,像一截被握住的木头,像一个被挖空的瓢,像一个被舀起的水。
然后,我引动了混沌龙神魔之力。它从我的体内钻出来,不是虚影,是凝实的法相。它浑身漆黑,鳞片森森,龙须飘飘,龙目如炬。它绕着七个厨具飞了一圈,然后一头扎进了黑锅里。
黑锅的锅底猛然一亮——不是炸,是“融”。混沌龙神魔之力融进黑锅里,黑锅的锅底浮现出一条龙纹,不是刻上去的,是“长”上去的。
那条龙在锅底游动,像活的一样,从锅沿游到锅底,从锅底游到锅沿,游了一圈又一圈,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我是炒菜的锅,也是混沌龙神魔的锅。
我引动了人间烟火道种。那颗绿豆大小的、裂了缝的、冒着炊烟的道种,从五脏神中间飘出来,飘到星辰刀上。刀身的九星连珠纹路亮了,不是以前那种亮,是“活”的亮。
九颗星在刀身上旋转,像九颗围着太阳转的行星,像九颗在锅里翻滚的肉丸,像九颗在案板上跳动的棋子。星辰刀在说:我是刀,也是灶。我是切菜的刀,也是人间烟火的刀。
七个厨具,七个老伙计,七个从岁月中走出来的、被血与火淬炼过的、与主人心意相通的兄弟。它们在发光,在呼吸,在心跳,在活着。它们不再是外物,它们是我。是我的手,是我的脚,是我的眼,是我的耳,是我的命。它们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肉丸子缩在角落里,看着这七个厨具,金色大眼睛里满是惊愕。他看着黑锅上游动的龙纹,看着星辰刀上旋转的九颗星,看着破碗里荡漾的汤汁,看着盆子里沉凝的山影,看着盘子里盘旋的清风,看着勺子上跳跃的雷光,看着破瓢上缠绕的藤蔓。他的声音在抖:
“主……主人,你那是什么锅?什么碗?什么刀?什么盆?什么盘?什么勺?什么瓢?我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种东西。它们……它们好像在盯着肥爷。肥爷浑身发毛。”
黑锅转过来,锅底的龙纹亮了一下,像在说:看什么看?破碗转过来,碗口的汤汁漾了一圈,像在说:再看把你炖了。
星辰刀转过来,刀身的九颗星转了一圈,像在说:再看把你切了。盆子转过来,盆底的山影晃了晃,像在说:再看把你压了。
盘子转过来,盘心的清风旋了一下,像在说:再看把你卷了。
勺子转过来,勺头的雷光闪了一下,像在说:再看把你劈了。破瓢转过来,瓢口的藤蔓伸了一根出来,像在说:再看把你缠了。
肉丸子缩得更小了,从拳头大小缩到鸡蛋大小。他缩在角落里,金色大眼睛紧紧闭上,嘴里念念有词:“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七只噬魂虫也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它们看着那些厨具,看着那些在呼吸、在心跳、在活着的厨具,看着那些在发光、在低吟、在苏醒的厨具,看着那些在变强、在变灵、在变得不可捉摸的厨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还好我们是虫子,不是厨具。厨具太可怕了。
星祈:“本命法宝……这是本命法宝……酋长,你把那些破厨具,练成本命法宝了!”我看着他,愣了一下:“本命法宝?什么是本命法宝?”星祈村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他的声音还在抖:“本命法宝,是以修炼者的精血、神魂、法则、道韵温养的武器。它不是外物,是你的一部分。它在,你在。它碎,你伤。它亡,你死。它是你的命。”
星祈村长看着我“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每一个好都比前一个重,比前一个深,比前一个真。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黑锅。锅底还在燃着灶火,锅沿还在崩着豁口,锅上的裂纹还在延伸。但它在。它在呼吸,在心跳,在活着。它不再是外物,是我的一部分。我抬头看着星祈村长:“那我现在算不算有本命法宝了?”星祈村长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很淡,但笑声里有东西,有欣慰,有骄傲,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震撼。
“算。但还不够。你的本命法宝,还没有完全成形。它们还需要你的气血温养,需要你的法则淬炼,需要你的道韵滋养。等它们能显化到你身后的太古巨神虚影上,等它们能成为巨神手中的武器——那时候,你的本命法宝,才算大成。”
我点了点头。太古巨神虚影。身后的那个巨人。它站在那里,顶天立地,像一座山,像一尊神,像一个永远不会倒下的我。但它手里没有武器。它空着手,像一个人徒手站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
我要给它武器。我要把我的黑锅给它,把碗给它,把盘子给它,把破瓢给它,把勺子给它。我要让它拿着我的厨具,去打那些该死的敌人,去挡那些该死的弑神武器,去劈那些该死的天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