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七彩塔里摸出一块妖兽肉。不是三阶的,是四阶的。烈焰豹的里脊,现在舍不得也不行了,浑身像散了架,每一块骨头都在呻吟,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
不吃肉,补不回来。
我撕下一块肉,塞进嘴里。现在给我一块生肉,我也能啃下去。肉丸子飘过来,金色大眼睛盯着我手里的肉,口水流了一地:“主人,肥爷也想吃。”我撕了一块递给他。他叼着肉,嚼了嚼,金色大眼睛亮了:“好吃!四阶的就是不一样!比三阶的嫩!比三阶的香!比三阶的——”我打断他:“别废话。吃你的。”
玄冥站在我左边,面无表情,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我身上的伤口。“主人,你下次可不要那么拼命了。”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担心,是心疼。“好。下次不拼命了。”
司寒站在我右边,面无表情,但他的眼睛也一直盯着我身上的伤口。“主人,你下次可不要再一个人上了。”
“好。下次带你们一起上。”
肉丸子把最后一块肉咽下去,舔了舔嘴唇,飘到我面前,金色大眼睛里满是认真。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上:“主人,肥爷以前还有点不服气。肥爷是上古凶兽,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强者,见过无数天才,见过无数妖孽。肥爷从来没服过谁。但今天,肥爷服了。彻底服了。你用纯气血之力,把化神期肉身的血煞血魔活活打死了。你用一口锅、一个碗、一个盘、一个瓢、一个盆、一个勺、一把刀,把血煞门几百年的心血毁了。你用炒菜十八摸,把——”
我打断他:“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你再说下去,我脸都红了。”
肉丸子的金色大眼睛眯成一条缝,声音里带着一丝狡黠:“肥爷不是拍马屁。肥爷是说真的。主人,肥爷以后跟你混。你让肥爷往东,肥爷不往西。你让肥爷打狗,肥爷不撵鸡。你让肥爷——”
我打断他:“行了行了,别表忠心了。以后跟着我,有肉吃。”肉丸子的金色大眼睛又亮了一圈,八条小短腿蹬得飞快:“好!肥爷跟着主人!有肉吃!”
我笑着摇头。这帮家伙,平时不靠谱,关键时候比谁都靠谱。
我吃完了整块妖兽肉,身体恢复了一些。手上的伤口不流血了,但还在疼。肩膀上的伤口结痂了,但还在痒。胸口的肋骨断了两根,但已经接上了。我试着站起来,腿还在抖,但能站住了。
玄冥伸出手,扶住了我的肩膀。
“主人,我扶你。”
“主人,我也扶你。”
“不用。我自己能走。”玄冥没松手。司寒也没松手。我看着他们,他们看着我。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们的眼睛里写着两个字——不行。我叹了口气:“好吧。你们扶着吧。”
肉丸子飘在前面,八条小短腿蹬着,金色大眼睛眯成一条缝,嘴里还在念叨:“肥爷是英雄!肥爷是英雄!肥爷天下第一!”老
苟胜他们还在外面等着,知道他们跑出去没有,不知道他们安全没有,我加快脚步,玄冥和司寒扶着我的肩膀,也加快了脚步。
走出地下宫殿,走出石门,走出斜坡,走出迷雾。阳光刺眼。我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草木的清香,有泥土的气息,有自由的味道。不是血腥味,不是腐臭味,不是死亡的味道。是活着的味道。我活着,他们都活着。
苟胜站在一棵大树下,他看见我,愣了一瞬,然后冲了过来。同时七只噬魂虫也飞了过来!
他整个人在抖。他跑到我面前,站住了,看着我这个样子——头顶盆,背扣锅,腰挂碗,胸贴盘,左手瓢,腰插勺,右手刀,浑身是血,浑身是伤,浑身是裂痕。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哭,是心疼。是那种看着自己老大被人打成这样,却无能为力的心疼。
“老大,你不用这么拼命吧?我们在外面看着那个血煞血魔,那气息,那威压,那恐怖。我根本没办法帮忙。我连靠近都不敢。那些人都走了,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他们连谢谢都没说,连回头看一眼都没看,连——”
我打断他:“没事。人心就是这样的。你没事就好了。”
苟胜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老大,你身上的伤……”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是血,浑身是伤,浑身是裂痕。拳头肿得像馒头,手指肿得像胡萝卜,虎口裂着,血还在往外渗。肩膀上一道刀伤,深可见骨。胸口两根肋骨断了,呼吸都疼。肚子上一个拳印,青紫发黑。额头上一个口子,血糊了半张脸。
七只噬魂虫也飞了过来,“主人,你受的伤挺重啊?”
“皮外伤。有吃的就可以了。”
苟胜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一丝恳求,一丝“老大你一定要答应我”的认真:“老大,你一定要跟我回流云宗。李大力和王天盛他们真的很想你。张管事,还有赵大牛他们天天念叨你,柳依依也想你。她现在是流云宗的长老,但她还是喜欢去厨房,还是喜欢炒菜,还是喜欢——”
我打断他:“行了行了,我回去。我也想他们。”
苟胜的眼睛亮了“真的?老大你真的要回流云宗?”
我点头:“真的。”苟胜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他咧嘴笑,笑得像个孩子。
我想起一件事,转头看着七彩塔。王明还在塔里。常芷兰的丈夫,百草堂的管事,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我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了,但他还没醒。促凝在照顾他,给他喂药,给他擦身,给他换衣服。促凝说他的命保住了,但还没醒。
我叹了口气:“算了,不管了。先回流云宗。”
肉丸子从后面飘过来,落在我的肩膀上,金色大眼睛里满是好奇:“主人,流云宗是什么地方?肥爷没去过。”我笑了:“是我另一个家,我当初修炼的地方。”肉丸子的金色大眼睛亮了一下:“修仙?肥爷也会修仙!肥爷是上古凶兽,肥爷的修炼比修仙还厉害!”
我笑了:“那你去流云宗,教他们修仙。”肉丸子的金色大眼睛又亮了一圈:“好!肥爷当老师!肥爷教他们法则!肥爷教他们道韵!肥爷教他们——”
“行了行了,别吹了。到时候别把人家教歪了。”肉丸子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七只噬魂虫飞出来,围着我转圈。老大落在我的头上,声音里满是好奇:“主人,流云宗是什么地方?有妖兽肉吃吗?”我笑了:“有。但没这么多。”老二落在我的肩膀上:“有灵酒喝吗?”我笑了:“有。但没这么好。”老三落在我的手背上:“有美女看吗?”
我笑了:“有。但你别打歪主意。”老四落在我的膝盖上:“有架打吗?”我笑了:“有。但你别惹事。”老五落在我的脚背上:“对……对……”
老六从虚空里钻出来,一头撞在我的怀里,迷迷糊糊地说:“流云宗在哪边?我需要知道方向。”老七小声说:“你跟着我。”
苟胜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吹。他的声音在树林里回荡,像说书,像唱戏,像讲传奇:“当年,我第一次遇见老大,是在流云宗的厨房。那时候老大还是杂役,酱牛肉满院子飘香。我一闻那味道,就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我走进厨房,看见老大颠勺,那手法,那火候,那力道,一看就是高手。我当场就跪了,喊了一声老大。老大看了我一眼,说:‘起来,别跪。地上凉。’从那以后,我就跟着老大了。”
肉丸子飘在苟胜旁边,金色大眼睛里满是好奇:“然后呢?然后呢?”苟胜咽了口口水,继续吹:“然后,老大带我们进了秘境。那秘境里全是妖兽,三阶的,四阶的。老大一个人,把那些妖兽全收拾了。炖的炖,炒的炒,蒸的蒸,烤的烤。那味道,香得整个秘境都是。当然老大那时跟鹤尊一起混的,我们在流云宗混的风生水起。”
肉丸子的口水流下来了:“肥爷想吃。”苟胜嘿嘿一笑:“有机会的。等回了流云宗,让老大给你做。”
肉丸子:“那鹤尊呢?鹤尊是什么?”
“鹤尊是我们流云宗的护山神兽!一只大白鹤,可厉害了!当年老大救过它的命,它就跟着老大了。鹤尊的修为,比流云宗的宗主还高!它一怒,冰封百里!它一笑,春暖花开!它一叫,万兽臣服!”
肉丸子的金色大眼睛也亮了:“比肥爷还厉害?”
苟胜愣了一下,想了想,想了想,又想了想,然后说:“差不多。差不多。”肉丸子哼了一声:“肥爷不信。等到了流云宗,肥爷要跟它比划比划。”
我笑了:“鹤尊在闭关。这次是生死关,如果出关,肯定要到半步化神期甚至更高。”肉丸子的金色大眼睛瞪得滚圆:“半步化神?那跟肥爷一样!肥爷也是半步化神!”我笑了:“那你们比划比划。”肉丸子的八条小短腿蹬得飞快:“好!肥爷要跟它打一架!”我笑了:“到时候别被打哭。”肉丸子哼了一声:“肥爷不会哭!肥爷是上古凶兽!”
我笑了。笑得很累,但很真。这帮家伙,走到哪闹到哪。但也正是这帮家伙,让我觉得活着有意思。流云宗,我回来了。李大力,王天盛,柳依依,张管事、李大力我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