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丸子瞪着一千只金色大眼睛,悬浮在杂役处的上空,像一团长了眼睛的乌云。它低头看着底下那群杂役弟子,又扭头看了看我,满脸写着不情愿。
“主人,你让肥爷教他们?”肉丸子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肥爷是上古凶兽!上古凶兽你懂不懂?肥爷一口能吞一座山!你让肥爷教这群……这群……”
它没说下去,因为它看见我在瞪它。
“……教就教。”肉丸子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肥爷这辈子算是栽了。跟着你,肥爷从凶兽变成了厨子,从厨子变成了保姆,现在又变成了教书先生。肥爷的形象呢?肥爷的威严呢?肥爷的——”
“再废话,今晚没饭吃。”
肉丸子立刻闭嘴,转身对着那群杂役弟子,努力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但它那张毛茸茸的大脸实在凶不起来,看起来更像一只炸了毛的肥猫。
“都听好了!”肉丸子扯着嗓子喊,“肥爷今天教你们第一课——怎么打架!”
一个杂役弟子怯生生地举手:“前辈,我们连灵根都没有,怎么打架?”
肉丸子翻了个白眼:“你们老大也没有灵根,他不是照样把化神期的打得满地找牙?灵根?灵根算个屁!”
另一个杂役弟子举手:“前辈,那我们用什么打?”
肉丸子想了想,扭头看了看我头顶的盆、背上的锅、腰间的碗、胸口的盘、左手的瓢、腰上的勺、右手的刀,恍然大悟:“用厨具!”
杂役弟子们面面相觑。
肉丸子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身子:“你们老大用的什么?锅!碗!盘!瓢!盆!勺!刀!全是厨具!所以从今天起,你们每个人给我找一套厨具来!锅要铁的,越大越好!碗要瓷的,越厚越好!勺要铜的,越重越好!”
杂役弟子们面面相觑的规模更大了。
一个胆子大的杂役弟子又举手:“前辈,那……我们去哪儿找?”
肉丸子理直气壮:“厨房啊!不然还能去哪儿?偷也好,借也好,抢也好,总之明天这个时候,肥爷要看到每个人手里都有家伙!没有的,肥爷亲自教他什么叫‘凶兽’!”
杂役弟子们撒腿就跑,冲向厨房的方向,那阵势比打仗还壮观。
玄冥站在院子角落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是尸傀,本来就没有表情。但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司寒站在他旁边,同样面无表情。两个尸傀站在一起,像两尊门神,又像两根电线杆。
我走过去,拍了拍玄冥的肩膀:“老玄,你也教他们点东西。”
玄冥转过头看着我,嘴巴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教……什么?”
“你刀不是很厉害吗?。”
玄冥沉默了三秒钟,又开口:“他们没有……灵力。”
“没有灵力就不能练剑了?我还没有灵根呢,我不是照样打?”我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你看看我,浑身上下哪一块好肉不是打出来的?剑法是招式,不是灵力。招式练熟了,灵力自然就有了。先有招,后有气,懂不懂?”
玄冥又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司寒这时候开口了,声音同样沙哑:“我教……什么?”
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教他们跑步。”
司寒愣住了。他那张惨白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困惑:“跑步?”
“对,跑步。打架打不过怎么办?跑啊!跑得快,谁也追不上你,你就赢了。这叫战略转移,也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可以在他们跑的时候在后面放寂灭之刃,谁跑得慢就打谁。但是你不要真的砍他们,我保证他们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玄冥看他一眼,似乎在憋笑。
七只噬魂虫在院子里飞来飞去,像它们围着那群杂役弟子转圈,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一个杂役弟子被吓得腿软:“前……前辈,这是什么?”
我笑了:“这是噬魂虫。以后它们就是你们的陪练。”
“陪……陪练?”
“对。它们会追着你们咬,被咬到了不疼,但你们的魂儿会抖三抖。多被咬几次,你们的精神力就强了。精神力强了,意志就坚定了。意志坚定了,什么都打不倒你们。”
杂役弟子们看着那七只张牙舞爪的噬魂虫,脸都绿了。
一只噬魂虫飞到他们面前,张开嘴巴,露出满口细密的牙齿,发出尖锐的叫声。那声音像是用指甲刮玻璃,又像是有人在哭,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这真的是陪练吗?”一个杂役弟子颤声问,“我怎么觉得它想吃了我?”
“放心,它们不吃人。”我拍了拍那只噬魂虫的脑袋,“它们只是喜欢吓人。而且它们很听话,我说咬哪儿就咬哪儿,绝不越界。”
噬魂虫老大配合地点了点头,然后突然冲向那个杂役弟子,在他屁股上轻轻咬了一口。
那个杂役弟子“嗷”的一声跳了起来,捂着自己的屁股,脸涨得通红:“我……我感觉我的魂儿在跳舞!”
其他杂役弟子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
我在杂役处,把这么多年收集的功法和用不上的宝贝全都搬了出来。
苟胜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老大,你这是……搬家?”
“差不多。”我把最后一本功法扔到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些都是我这些年攒的。功法、丹药、法器、灵材,什么都有。我用不上了,留着也是落灰,不如给他们。”
苟胜翻了翻那堆东西,越翻脸色越凝重。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复杂:“老大,你知道这些东西值多少灵石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光这本《天元剑诀》,市面上就值十万灵石。还有这瓶凝气丹,一颗就要一千灵石。这里有整整三十颗!还有这把——”苟胜拿起一把短剑,剑身通体碧绿,隐隐有光晕流转,“这是碧落剑?这是碧落剑!当年碧水潭宗主用的那把?你从哪儿弄来的?”
“杀了碧水宗宗主,顺手拿的。”
苟胜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他把碧落剑轻轻放下,像是怕惊醒了什么:“老大,这些东西要是卖了,你几辈子都花不完。”
“我不需要。”我看了看杂役处那群正在训练的弟子,“他们需要。”
苟胜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老大,你真的变了。”
“我没变。”我转身往外走,“我只是记得自己是从哪儿爬出来的。”
杂役处原本没有藏经阁。杂役就是杂役,砍柴烧水打扫卫生,哪有资格看功法?
但我说要有藏经阁,于是就有了藏经阁。
我把杂物间腾了出来,让人刷了墙,铺了地,打了书架,然后把那堆功法和心得整整齐齐地摆了上去。门口挂了一块匾,上面写着三个大字——“藏经阁”。
字是我自己写的,杂役弟子们挤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里面,又不敢进去。一个胆大的杂役弟子小声问:“前辈,我们……真的可以进去看?”
“当然可以。随便看,随便拿,随便学。不要钱,不要灵石,不要任何东西。只要你们愿意学,里面的东西全是你们的。”
杂役弟子们欢呼一声,一窝蜂地涌了进去,像一群饿了三天的狼冲进了羊圈。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想起当年的自己。那时候我想学功法,想去藏经阁,但连门都进不去。门口的执事看都不看我一眼,挥挥手像赶苍蝇:“杂役?滚远点,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现在,杂役也有了自己的藏经阁。
我在墙上贴了一张纸,上面写着我练功的心得,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但每一个字都是我用命换来的:
“第一条:活着最重要。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装死,装死没用就拼命。总之,先活着,再说别的。”
“第二条:不要怕疼。疼着疼着就不疼了。我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但我还站在这里。你们受的这点苦,算什么?”
“第三条:不要看不起自己。别人看不起你,那是别人的事。你要是自己看不起自己,那就真的完了。”
“第四条:不要放弃。再难的事,熬一熬就过去了。熬不过去怎么办?接着熬。熬到死为止。死了就不用熬了,但没死就得接着熬。”
“第五条:不要相信什么天命、什么注定、什么不可改变。全是放屁。我龚二狗没有灵根,丹田是废的,他们说我这辈子完了。现在呢?化神期的血煞血魔被我打死了。天命?天命算个屁。”
最后一行字写得特别大,几乎占满了整张纸:
“你们也是未来的天骄。”
杂役弟子们把这张纸围得水泄不通,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一遍一遍地看。有人看哭了,有人看笑了,有人看傻了,有人看疯了。
一个杂役弟子看完之后,转身对着墙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响头:“前辈,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另一个杂役弟子跟着跪了下来:“前辈,我一定会成为天骄!”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来,对着那张纸磕头。
我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我只是写了几句话而已,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他们用得着这样吗?
肉丸子飘在我旁边,一千只眼睛瞪得溜圆:“主人,你在给他们画饼。”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画?”
“不画饼,他们怎么有动力?有动力,才能练得下去。练得下去,才能真的变强。真的变强了,饼就不是饼了,是真的。”
肉丸子想了想:“你这不是画饼,你这是种饼。先给他们画一个,然后让他们自己去种,种着种着就成真的了。”
我笑了:“肥爷,你今天怎么这么聪明?”
“肥爷一直很聪明!”肉丸子得意地晃了晃,“只是你以前没发现!”
我把所有的东西都交给了他们——功法、丹药、法器、心得,一样不落。然后把肉丸子、玄冥、司寒和七只噬魂虫都留下来当教练。
肉丸子教打架,玄冥教剑法,司寒教跑步,七只噬魂虫当陪练。
四个教练,一个比一个不靠谱,但凑在一起竟然还挺管用。
杂役弟子们练得热火朝天,整个院子鸡飞狗跳。肉丸子的大嗓门响彻云霄:“用力!再用力!你没吃饭吗?哦你确实没吃饭——那也得用力!”玄冥面无表情地纠正剑招,一板一眼,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司寒在后面追着跑得慢的弟子放冰箭,冻得他们嗷嗷叫。七只噬魂虫满院子乱飞,逮着人就咬,咬得他们魂儿乱颤。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自己可以歇一歇了。
影殿的事,虚无神殿的事,未来的路,所有的烦恼,都先放一放。
我现在不是龚二狗,不是那个灭了化神期血魔的传奇,不是那个从杂役处爬出去的神话。我只是杂役处的一个杂役,一个普普通通的杂役。
我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院子里落了不少树叶,灵树的叶子,金灿灿的,扫起来沙沙响。我一下一下地扫,不急不慢,像是在扫去心头的尘埃。
扫完地,我去厨房做饭。
厨房还是老样子,灶台、铁锅、菜刀、案板,一切都那么熟悉。我站在灶台前,忽然觉得浑身舒坦。这把刀,这口锅,这个灶台,比什么法宝都亲切。
我切菜、烧火、下锅、翻炒,一气呵成。锅铲在锅里翻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像是在唱歌。油烟升起来,呛得我直咳嗽,但我笑了。
这才是生活。
以前在杂役处,我每天都要做这些事。那时候觉得苦,觉得累,觉得这辈子完了。现在再做这些事,忽然觉得踏实,觉得安心,觉得一切都刚刚好。
我把做好的饭菜端出去,杂役弟子们正好练完一轮,一个个饿得前胸贴后背。看见饭菜,眼睛都绿了,扑上来就抢。
“慢点吃,别噎着。”我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像一个慈祥的老父亲。
一个杂役弟子嘴里塞满了饭,含混不清地说:“前辈,您做的饭真好吃!”
“那是当然。”我得意地笑了,“你们老大我,当年就是杂役处最好的厨子。”
另一个杂役弟子边吃边问:“前辈,您以前真的是杂役?”
“骗你干什么?砍柴、挑水、烧火、炒菜,什么都干过。那时候我住的房子比你们现在住的还破,墙是漏风的,瓦是缺角的,一到下雨天,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
杂役弟子们听得入了迷,饭都忘了吃。
“那您是怎么熬过来的?”一个杂役弟子问。
“熬?硬熬呗。”我靠在椅子上,看着头顶的天空,“我那时候什么都没有,没有灵根,没有灵力,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我就是个屁,放出来都没人闻到。但我告诉自己,不能放弃。放弃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不放弃,至少还有一口气。有这口气在,就还有机会。”
我顿了顿,笑了笑:“我跟鹤尊没有少干流云宗的缺德事,但是我能进步还是鹤尊的功劳。”
“但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杂役处。”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这是我的根。不管我走多远,爬多高,我都会回来。因为这里教会了我一件事——不要放弃,不要认命。”
杂役弟子们安静了,一个个眼眶红红的。
一个杂役弟子站起来,对我深深鞠了一躬:“前辈,我们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其他杂役弟子也站起来,齐刷刷地鞠躬:“我们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我看着他们,心里暖洋洋的。
这帮家伙,真好骗。我随便说几句,他们就感动成这样。不过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不是骗他们的。
我是真的希望他们能好。
我不能改变杂役的命运,但我至少可以给他们一条路。一条我以前没有的路。一条他们自己可以选择的路。
流云宗的杂役,从此不再受外门和内门的欺负。
流云宗的杂役,从此也可以修炼,也可以变强,也可以成为天骄。
流云宗的杂役,从此不再是底层,不再是炮灰,不再是被人看不起的废物。
这是我的承诺,也是我的心愿。
杂役弟子们吃完饭,又跑去练功了。院子里再次响起肉丸子的咆哮声、玄冥的剑鸣声、司寒的脚步声和噬魂虫的嗡嗡声。
我拿起斧头,开始劈柴。
院子角落堆着一大堆木头,是杂役弟子们从山上砍回来的。我抡起斧头,一下一下地劈,木屑四溅,发出清脆的响声。
劈柴这件事,看起来很无聊,但其实很解压。每一斧头下去,都像是把心里的烦恼劈开,劈得粉碎,劈得干干净净。
影殿的事,不想了。
虚无神殿的事,不想了。
未来的路,也不想。
我现在只想当个杂役。劈柴、烧火、做饭、扫地,简简单单,安安静静。
没有打打杀杀,没有阴谋诡计,没有生死一线。
只有斧头劈开木头的声音,只有锅铲翻炒的声音,只有扫帚扫过地面的声音。
真好。
我劈完柴,又去挑水。杂役处的水井在后山脚下,要走过一条小路。我挑着两只木桶,一步一步地走,水在桶里晃荡,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后山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我走到水井边,放下木桶,看着那口老井。
井很深,水面泛着幽幽的光。我趴在井沿上往下看,看见自己的倒影——满脸是血,浑身是伤,头顶着一个盆,背后扣着一口锅,腰上挂着碗和勺,胸前贴着一个盘,左手拿着瓢,右手握着刀。
但我就是靠这身行头,一路走过来的。锅、碗、盘、瓢、盆、勺、刀,七个老伙计,七个不离不弃的兄弟。
没有它们,我龚二狗早死了八百回了。
我把水桶扔进井里,打满水,提上来,挑在肩上,往回走。
走到半路,我忽然停下来,看着后山的那片树林。那里有一条小路,通向一个山洞——当初我修炼的地方。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小路已经被荒草淹没了,显然很久没有人来过。我拨开杂草,一步一步往前走,走了大约一刻钟,到了那个山洞。
山洞很隐蔽,洞口被藤蔓遮住了。我拨开藤蔓,走了进去。
里面很暗,空气潮湿,有一股霉味。我点亮一盏灯,看见洞里的石桌、石凳还在,但上面落满了灰尘。墙上的字迹还在,是鹤尊留下的修炼口诀,字迹苍劲有力,像刀刻的一样。
我坐在石凳上,环顾四周,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就是在这里,鹤尊对我那时意思说道:“二狗,我的那些零嘴儿你要给我想办法。”
就是在这里,我的人生改变了。
我坐了很久,久到灯油都快烧干了。
然后我站起来,拿起扫帚,开始打扫山洞。
我扫去灰尘,擦净石桌石凳,把洞口的藤蔓修剪整齐。我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把这个山洞打扫得干干净净,像新的一样。
打扫完,我站在洞口,看着夕阳从山那边落下去,天边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鹤尊,我回来了。”我对着空气说,“你放心,我没有忘记你说的话。有心,就有路。”
“我现在把这句话,传给了杂役处的那些孩子。希望他们也能找到自己的路。”
“你当年帮了我,现在我来帮他们。这是传承,对吧?不过你要早点出关,我真的想你了!”
没有人回答我。只有风吹过树林的声音,像是在回应。
我笑了笑,转身往回走。
回到杂役处,天已经快黑了。杂役弟子们还在练功,一个个累得像狗一样,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肉丸子飘在空中,声音已经喊哑了:“继续!别停!你们老大当年比你们狠多了!他三天三夜没合眼,练到吐血都不停!你们这点苦算什么!”
玄冥还在纠正剑招,动作依然精准,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司寒还在追着跑得慢的弟子放冰箭,冻得他们哇哇叫。七只噬魂虫还在满院子乱飞,逮着人就咬。
我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这一切,笑了。
这帮家伙,真他娘的认真。
我走进厨房,开始做晚饭。切菜、烧火、下锅、翻炒,香味飘出去,杂役弟子们的肚子开始咕咕叫。
“再练一刻钟!然后吃饭!”我朝外面喊了一声。
“是!”外面传来整齐的回应,声音震天。
我一边炒菜一边哼歌,哼的是杂役处的老调子,词已经记不全了,但调子还记得。
人生就像一口锅,热了凉,凉了热。
炒来炒去,还是那几样菜。
但只要你用心炒,再普通的菜也能炒出香味。
我把饭菜端出去,杂役弟子们正好练完,一个个冲过来,抢碗抢筷子抢饭抢菜,像一群饿死鬼投胎。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吃,心里想:也许这就是我的路。
不是打打杀杀,不是争霸天下,不是报仇雪恨。
而是回到杂役处,当一个普普通通的杂役,劈柴、烧火、做饭、扫地,顺便教教这些孩子,让他们有一条路可走。
影殿的事,虚无神殿的事,以后再说吧。
现在,我只想好好当一个杂役。
肉丸子飘过来,一千只眼睛看着我:“主人,你哭了。”
我抹了一把脸:“没有。是油烟熏的。”
“骗人。厨房离这里三十丈,油烟熏不到你。”
“闭嘴,吃饭。”
肉丸子哼了一声,张开大嘴,一口吞了三碗饭。
我笑了。
流云宗,我回来了。
杂役处,我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