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
无相魔宗,议事大殿。
巨大的殿堂之内,气氛庄严肃穆,甚至带着几分压抑。
数十名身穿各色长老服饰的魔宗高层,分坐于两排由万年阴沉木打造的巨大座椅之上。他们每一个,都是跺一跺脚便能让一方地域震动的强者。
在大殿的最深处,象征着宗主权威的至尊王座之下,设有一左一右两个次席。
右席,坐着的是须发皆白,神情古井无波的大长老。他代表着宗门最庞大的保守派系,权势滔天。
而左席,那个曾经空悬了数百年的位置,今日,终于有了一位新的主人。
蓝慕云。
他一袭黑金相间的圣子长袍,静静地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双眸微闭,仿佛对殿内正在进行的激烈争论,没有半分兴趣。
自从他成为第一圣子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正式出席宗门最高级别的议事会议。
此刻,殿内争论的焦点,是如何应对与缥缈仙宗之间,那场一触即发的全面战争。
一名负责宗门后勤的长老,正唾沫横飞地陈述着自己的计划。
“我认为,我宗应立刻收缩所有外部战线,固守山门。同时,加固护山大阵,大量囤积丹药、符箓与法宝,以逸待劳!等待缥缈仙宗那群伪君子主动来攻!”
他的话,立刻得到了不少老成持重派长老的附和。
“不错!我宗山门易守难攻,只要我们关起门来,他们绝对占不到半点便宜!”
“哼,一群缩头乌龟的论调!”
另一名浑身散发着暴虐气息,身上布满伤疤的魁梧长老,猛地一拍扶手,站了起来。
此人,正是掌管宗门刑罚的战堂之主,烈山长老,是魔宗内最坚定的主战派。
“我魔道修士,修的是逆天而行,求的是快意恩仇!什么时候,也学起仙道那群软蛋,玩起了固守待援的把戏?”
“依我看,就该集结宗门所有精锐,趁他们立足未稳,直接杀上缥缈仙宗的山门!杀他个血流成河,片甲不留!”
这番话,同样引来了一片狂热的叫好声。
一时间,殿内吵成了一锅粥,主和派与主战派争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
大长老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着杯中的热气,老神在在。
他很享受这种掌控全局的感觉。
他知道,无论这些人吵得再凶,最后,也需要他这个宗门第二人,来一锤定音。
然而,就在此时。
一个平静的,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能瞬间压下所有嘈杂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大殿。
“够了。”
是蓝慕云。
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仅仅两个字,整个喧闹的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支持他的,还是敌视他的,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了那个年轻得过分的圣子身上。
蓝慕云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到了大殿中央那幅巨大的仙界东域地图之前。
“无论是固守,还是强攻,在我看来……”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无相魔宗与缥缈仙宗之间那片广袤的交界地带。
“……都是蠢货的行径。”
轰!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放肆!”
“圣子殿下,慎言!”
几名长老当即拍案而起,怒不可遏。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大长老,也猛地睁开双眼,精光一闪,脸色沉了下来。
蓝慕云却对他们的愤怒视若无睹,只是转过身,用一种看穿一切的、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仙魔之战,打了上万年。你们所谓的计谋,难道仙道那群老狐狸,会猜不到?”
“固守,只会坐以待毙,被对方慢慢蚕食。强攻,更是正中对方下怀,用我宗精锐的性命,去填他们早已布好的陷阱。”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让那些叫嚣得最厉害的长老,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真正的战争,不是莽夫的械斗。”
蓝慕云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战争,是一场狩猎。”
“在与狮群决战之前,聪明的狼王,会先将对方羊圈里的羔羊,一只一只,全部咬断喉咙!”
他顿了顿,终于抛出了自己那血腥而疯狂的提议。
“我提议,开启‘陨仙战场’。”
“将其,作为我宗所有内门及核心弟子的一座试炼场,一座……专门用来狩猎缥缈仙宗弟子的狩猎场!”
“凡我宗弟子,皆可入内。每猎杀一名缥缈仙宗的外门弟子,可换取一千功勋。内门弟子,一万。核心弟子,十万!”
“功勋,可以用来兑换宗门宝库中的一切!功法,丹药,法宝,甚至是……长老之位!”
一番话说完,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长老,都被这个提议的疯狂与血腥,给彻底镇住了。
他们从未想过,战争……还可以这样打!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
这是在用整个缥缈仙宗的年轻一代,来为无相魔宗,喂养出一群真正的、嗜血的恶狼!
何其歹毒!
何其……符合魔道的行事风格!
“哈哈……哈哈哈哈!!”
第一个打破寂静的,是战堂之主烈山长老。他放声狂笑,看向蓝慕云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欣赏与狂热。
“好!好一个狩猎场!说得好!”
“这才是我们魔门该干的事!圣子殿下此计,老夫第一个,附议!”
他的话,如同一颗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全场!
“附议!”
“杀光那些仙道伪君子的徒子徒孙!此计大妙!”
“以战养战!用敌人的血,来铸就我宗的辉煌!圣子殿下英明!”
之前还争吵不休的主战派长老们,此刻,全都变成了蓝慕云最狂热的支持者。
那些主和派,则一个个面色发白,哑口无言。
他们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反对?
用什么理由反对?
蓝慕云的提议,就是将魔道最根本的教义——“弱肉强食,强者为尊”——变成了一部血淋淋的战争机器。
谁敢反对,谁就是在否定自己身为魔修的根基!谁就是在全宗高层面前,承认自己是个连獠牙都已磨平的废物!
大长老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地图前,仿佛全身都在发光的年轻人,第一次,从心底里,生出了一股无力感。
他的权谋,他的资历,他所掌控的派系……在这堂堂皇皇、不给任何人留辩驳余地的阳谋面前,脆弱得如同沙堡。
可笑。
太可笑了。
他不仅无法反对。
他甚至,必须第一个站出来,为这个即将彻底摧毁他权威的计划,献上最响亮的赞歌!
“圣子殿下……深谋远虑,老夫,佩服。”
大长老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句话。
他缓缓站起身,那常年挺拔的脊梁,此刻竟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弯曲。
对着蓝慕云,遥遥一拜。
“此计,我附议。”
连大长老都低头了。
大局已定。
提议,全票通过!
……
会议结束,长老们带着一种混杂着兴奋与敬畏的复杂情绪,纷纷散去。
蓝慕云独自一人,留在了空旷的大殿之内。
他缓步走到殿外,再次站到那熟悉的观景台上,目光,望向了遥远的、仙魔边境的方向。
那里,便是陨仙战场的所在。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计谋得逞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封的冷漠。
缥缈仙宗的天才弟子?
在他眼中,不过是些待宰的羔羊。
将这些羔羊扔进“陨仙战场”这个绞肉机里,激起宗门这群饿狼的凶性,不过是计划的第一步。
他真正的目的,是吸引出那些躲在幕后,享受着仙魔两道厮杀,并悄然收割亡魂盛宴的……“观众”。
既然你们喜欢看戏。
那我不妨,把这场戏……演得更大一点。
用一个宗门年轻代的鲜血,献上一场空前绝后的祭礼。
不知这样,是否能引得你们……亲自登台?
“狩猎场,就要开了。”
蓝慕云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我的猎场里,不仅有羊。”
“还有……专门为你们准备的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