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蓝慕云那句轻佻的“回一趟娘家”在天机阁主控室内响起,刚刚还因“我即天命”的豪言壮语而被点燃到极致的炽烈气氛,瞬间,被一股更加内敛、也更加危险的,名为“阴谋”的暗流所取代。
拓跋燕收敛了身上燃烧的战炎,那双铂金色的兽瞳扫过蓝慕云与叶冰裳之间那无需言语的默契,已然了然。
真正的战斗,不是从擂鼓冲锋开始的。
而是,从一场,精心策划的“探亲”。
秦湘那双黄金轮盘般的眼眸飞速转动,已经开始在脑中,疯狂计算着潜入仙道第一宗门所需要的成本、可能遇到的风险、以及最终能够获得的收益。
其余众人,则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聚焦于那副巨大的星图之上。
蓝慕云的手指,正重重地,点在一个被高亮标记的名字上。
【昊阳镜·碎片】。
而在那名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冰冷而醒目。
【地点:缥缈仙宗】。
叶冰裳的心,还是不可抑制地,狠狠颤了一下。
尽管她的道心,已经在“守护世界”的信念下变得前所未有地坚定。但当“缥缈仙宗”这四个字,以一个冰冷的“目标”姿态,出现在她面前时,那些被尘封的记忆,依旧如同决堤的潮水般,汹涌而上。
授她无上道法,视她如亲女的师尊。
那位看着她长大,总喜欢摸着她脑袋,一脸慈祥的师伯。
还有那些,曾与她一同在晨曦中练剑,在月下对酌的,师兄,师姐……
如今,这一切,都将成为,他口中那个“新世界”,所需要的第一块,奠基石。
蓝慕云敏锐地,感受到了她掌心的微凉,反手,将她的小手握得更紧。一道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柔和声音,通过传音入密,悄然送入她的识海:“别怕,我不会让你亲手伤害他们。你的剑,是用来守护的,而不是,用来沾染同门之血。”
叶冰裳娇躯微震,她抬起头,迎上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深邃眼眸,心中的最后一丝波澜,彻底平复。
她懂了。
他要她回去,不是去战斗,而是,去做一场,无人能够替代的,表演。
“好了,诸位。”
蓝慕云松开了叶冰裳的手,脸上的玩味笑容尽数收敛,神色,恢复了那种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的锐利。
他环顾着眼前这支,由他亲手唤醒、初建便已拥有撼天之力的“逆天者”团队,声音,变得沉凝而肃杀:
“夺取昊阳镜碎片,只是我们这次行动,最表层的目标。”
此言一出,连拓跋燕都皱起了眉头。
柳含烟秀眉微蹙,率先问道:“那我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时间。”
蓝慕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吐出了两个字。他走到星图之前,缓缓转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苏媚儿,告诉大家,你‘听’到了什么。”
苏媚儿上前一步,脸上不见了平日的妩媚,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我能‘听’到,那个被守护灵前辈拼死放逐的‘天道监察使’,他正在混乱的时间乱流里,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疯狂地,寻找着回归我们这个世界的坐标。”
她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肯定:“他随时,都有可能回来。而下一次,他绝不会再给我们任何对赌的机会。”
此言一出,一股冰冷的、名为“紧迫”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主控室。
蓝慕云点了点头,继续道:“所以,我们没有时间了。我们必须在他回来之前,完成三件事。”
“第一,收集齐【逆天之武】的所有碎片,那是我们唯一能从‘概念’上抹杀他的武器。”
“第二,在这场军备竞赛中,我们需要庞大的资源和力量,来不断强化我们自己。”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我们需要,把水搅浑!浑到,让那个监察使回来之后,看到的不再是一个秩序井然、可以被他随意拿捏的牧场,而是一个,连他都头疼不已的,血肉泥潭!”
他一字一顿地,公布了那个,足以让整个仙界都为之疯狂的,真正答案:
“我们真正的目的,是借此行动,亲手点燃一场,规模空前、烈度失控的……仙魔大战!”
“以一场席卷整个世界的战争,来为我们,争取最后的喘息之机,与唯一的,胜算!”
这一次,再没有人质疑。
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了,名为“决死一战”的火焰!
蓝慕云给了众人一个短暂消化这惊天信息的时间,随即,不等任何人再提问,便开始,阐述那个,胆大包天到极致的,完整计划。
“计划,共分四步。”
“第一步:请君入瓮。”
蓝慕云的目光,落在了叶冰裳的身上。
“冰裳,你需要‘回归’。以一个,被我这个魔门圣子,囚禁、折磨、甚至被当做炉鼎,最终,拼死才逃脱出来的‘受害者’身份,重返缥缈仙宗。”
“你的道心不稳,你的修为倒退,都将是,你最好的保护色。你,将是我们,插入敌人心脏最锋利,也是最隐蔽的,一把尖刀。”
叶冰裳贝齿轻咬红唇,迎着蓝慕云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步:调虎离山。”
蓝慕云的目光,转向了柳含烟与拓跋燕。
“含烟,动用你的‘织史者’力量,给我,编造一段‘历史’。散播流言,就说我蓝慕云,从某个上古遗迹中,得知了缥缈仙宗的护山大阵之下,隐藏着一件,能够助我魔功大成的混沌奇物。三天之内,我要让这个故事,成为仙界所有茶馆酒肆里,最热门的话题。”
柳含烟的指尖,缠绕着一根无形的因果之线,自信一笑:“这个我拿手,交给我。”
“拓跋燕,”蓝慕云看向草原女王,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舆论发酵之后,我会给你一个信号。届时,你率领你的苍狼铁骑,以雷霆之势,突袭缥缈仙宗,东部边境那座,最大的灵石矿脉。动静越大越好,打得越狠越好,要大到,他们必须,派遣宗门内最顶尖的战力,前去镇压!”
拓跋燕舔了舔嘴唇,那双铂金兽瞳中,瞬间燃起了熊熊烈火:“我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了!”
“第三步:潜行夺宝。”
蓝慕云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冷酷少女身上。
“当宗门顶尖战力被调离,内部因流言而人心惶惶,防御空虚之时,便是我与冷月,潜入宝库,盗取碎片的,最佳时机。”
冷月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擦拭了一下她那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古朴长剑。
“最后,也是最精彩的,一步!”
蓝慕云的嘴角,彻底,勾起了一抹,属于魔主的,邪性弧度。
“栽赃嫁祸!”
“得手之后,我会引爆一颗,特制的‘魔煞珠’,将他们半个藏宝阁,都染成魔域。然后,我将带着‘战利品’,高调地,返回无相魔宗,把所有的罪证,都死死地,坐实在魔门身上!”
“如此一来,仙道第一宗门,被盗走镇派之宝,圣地被魔气污染,此乃,不死不休的奇耻大辱!而我无相魔宗,平白得了重宝,面对仙门的问罪,断然,不会退让!”
“到那时,”蓝慕云张开双手,如同一个,正在指挥着宏大交响乐的,疯子指挥家,“仙魔大战,不想打,也得打!而我们,则可坐看风起云涌,静待,那条藏在深水里的大鱼,自己,浮上水面!”
整个计划,环环相扣,滴水不漏。将人心、舆论、时机、利益,所有的一切,都计算到了极致。
主控室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着蓝慕云。
这,已经不是权谋了。
这是在,以天地为棋盘,以仙魔为棋子,撬动,整个世界的,命运!
“那么,开始分工。”
蓝慕云打破了沉默,下达了,更加具体的指令。
“冰裳,你的任务最重。除了演好那场苦情戏,更关键的是,在回归之后,利用你的身份,为我们提供,宗门最机密的防御布局、阵法节点的换防时间,以及,那些核心长老的实时动向。”
“明白。”叶冰裳深吸一口气,眼神之中,再无一丝犹豫。
“苏媚儿。”
“奴家在呢,主人。”苏媚儿媚眼如丝地应道。
“你的‘心网’,是这次舆论战与心理战的关键。给我监控住,缥缈仙宗内外所有关键人物的心理动向,找到他们心理上,最薄弱的环节。特别是,叶冰裳那位,对她痴心一片的‘师兄’,他将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观众’。”
“主人放心,”苏媚儿掩嘴轻笑,眼波流转,“这世上,还没有奴家看不透的男人心。”
“秦湘。”
“属下在。”
“你负责本次行动的一切资源。顶级的隐身符、破阵法器,以及那颗,用来栽赃嫁祸的‘魔煞珠’,都由你来准备。”
蓝慕云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伪造一条,以假乱真的‘魔道资金流向’。我要让缥缈仙宗事后能够‘查到’,我无相魔宗,有一笔巨款,在不久之前,流入了黑风域的黑市,用以,购买各种攻坚法器和情报。”
“细节,决定成败。”秦湘眼中闪烁着黄金般的精光,冷静地点头,“我会让这条资金链,完美到,连我们自己,都查不出任何破绽。”
看着团队中的每一个人,都各司其职,将这个疯狂的计划,迅速拆解成一个个,可以精准执行的模块,蓝慕云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最后,将目光,落回到了叶冰裳的身上,那满身的肃杀与霸气,再次,被他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所融化。
“娘子。”
蓝慕云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笑道:
“这场戏,盗宝不难,杀人,也不难。”
“最难的,是如何,让所有人都相信,我们冰清玉洁、心高气傲的圣女殿下,对我这个魔门圣子,恨之入骨,恨不得,食我肉、寝我皮。”
他看着她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所以……”
“考验你演技的时候,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