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林安平回府后,府邸也热闹了些许。
尤其是耗子菜鸡在府上,整日不闲着跟魏飞拌嘴,别有一番乐趣。
日子,在这种轻松氛围中过的很快,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
唯一觉得日子不轻松的,估计也只有宋承恩了。
上、读书哄娃,下、学医打杂。
偶找皇祖母委屈一下,换来的是他还是太闲了。
“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正厅中,林安平手端茶杯,茶盖轻轻刮了刮杯沿,望向宋承恩开口。
“是何意?”
宋承恩小身板站的很直,微微偏着脑袋想了一下。
“回姑父,是君子在独处时,要懂谨慎自律,注重内在修养之意。”
“嗯、”
林安平点了点头,茶杯送到嘴边轻抿一口。
“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
“又是何意?”
“回姑父,是君子当安于本位,无论遇到任何环境,所处何境地,都能做到坦然自处的意思。”
“不错,你理解的很对,”林安平将茶杯放到一旁案上,“所学之中,可还有哪些为君子之论?”
宋承恩两只手在身前,左右手指悄悄在那勾绕几下。
林安平也不催他,轻轻抖了抖腿上袍子,由他在那慢慢想。
对宋承恩这个孩子,他不夹杂任何情绪。
不管他是先太子遗孤,还是徐世瑶儿子,在他眼里,只当宋承恩只是汉华的皇子。
教导他,也算是为宗庙出力,希望将来宋承恩能成为一位贤王。
想了有两三息后,宋承恩抬起脑袋望了林安平一眼,开始小声诺诺开口。
“姑父,论语载,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
林安平将胳膊搭到一旁案上,手指轻敲案面,“君子重道轻物,勤勉务实,应当多向贤者学,还有呢?”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嗯,”这句话倒是人常挂在嘴边的,“继续。”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记得没错,”林安平眼皮抬了一下,“做人当知道义,知人恩,不可唯利是图,不可轻易被人所撺掇。”
“侄儿记下了,”宋承恩点了点小脑袋,“姑父?侄儿还能想起几句,还要说吗?”
“你说呢?”林安平夹摸了他一眼,“不想说就去魏管家劈柴,这几日你又胖了不少...”
“侄儿继续说。”
宋承恩缩了缩脑袋,劈柴他不怕,魏飞真不让他劈柴,但魏飞让他扶着啊!
好家伙!那谁能受得了,望着斧头凌空而落,那简直是一种折磨。
“姑父,还有大学和易经都有载,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
“没记错,”林安平在那满意点头,并为其释意,“此乃大学中所记,人不可言身份高低贵贱,都当以修身养性,端正品格..”
? 待林安平说完,宋承恩接着开口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这一句也算是人们常挂在嘴边的话,意君子应当效法天地,刚毅进取,能包容世间万物...
道理浅然,普通人也都能理解,所以林安平并没有开口多解释。
“足见你日常是真用功,”林安平手指顿下,端起案上茶杯,“当以此为准,要知,这读书,不为旁人听,是为己所学,来之为自用。”
“侄儿记下了,谢姑父训教。”
宋承恩像模像样抬起胳膊,冲林安平拱手深鞠一躬。
“你能记下就好,学之重,养心同之重,今日可少背书,多玩耍,去吧,但不可溜出府。”
“太好啦!”上一刻还一本正经的宋承恩,一瞬间恢复孩童本性,高兴在那拍手跳了起来,“姑父威武!”
林安平嘴角一扯,这孩子还是少和耗子菜鸡相处为好。
宋承恩施了一礼后,便转身,蹦蹦跳跳离开了正厅,刚出厅门,便在那欢呼起来。
一道身影这时入了正厅,正是宋玉珑。
她看了看消失的小背影,疑惑望向林安平,“夫君准他何事了?怎地如此兴奋?”
“呵呵..”林安平无奈一笑,“让他今日可不读书,随便去玩,就高兴成这样了。”
“这样啊..那倒不奇怪了,”宋玉珑也是抿嘴一笑,“得亏木木还不会走,不然早被他领着到处玩了。”
提到儿子,林安平不由开口,“琞儿呢?”
“在姨娘那里,”宋玉珑走到一旁坐下,“我来寻夫君去街上,眼看就要过年了,府里好多东西还没采买。”
林安平望向厅门一眼,雪花洒洒,旋即在那点头。
“那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了,就陪夫人去街上逛逛,”林安平将茶杯放下,“带着琞儿和承恩一道吧,也感受感受年关街上的热闹。”
“嗯...”宋玉珑轻轻点头,抬手掩嘴一笑,“今年有姨娘在,这府里定是热闹,京都的二哥该清冷了。”
林安平闻言也是轻笑,陛下会觉得清冷吗?
不清楚啊...
此刻的江安城,皇宫。
比起南华城,江安城的雪要大上不少,人出门走一圈,身上就能落满白雪。
宫内各处,有宫人在清扫宫道,趁主事不注意,便会搓搓手,哈几口热气。
正和大殿之中,比起外面的寒凉,殿内倒暖和许多。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文东武西,垂手而立。
看着个个站在那老实的紧,实则一个个心里活跃的紧。
眼看都腊月二十了,再熬上几日,又到了每年休沐之时,再也不用天不亮就往宫里跑了。
大冬天,是个人都想在被窝里多赖一会。
心思活跃还有另一件事,就是年关陛下对众人的赏赐。
要说往年可以不多想,但今年不同啊,永泰二年可谓是喜事连连。
不提北罕彻亡,南地的战报,也早已传遍了京都。
苟挝灭了!竹甸又有归附之意,如今这南地,可以说是尽归汉华。
那茶楼酒肆里,说书人整日唾沫星子乱飞,夸当今皇上龙威天下之余,更是没少提汉国公林安平...
宋高析坐在龙椅上,微垂着头,眼皮抬了一下,淡淡扫了下面群臣一眼。
一旁宁忠双手捧着一本折子。
宋高析换了一个姿势,嘴角不知何时微微翘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