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再言语，各自开始打量四周。
只是这灰蒙蒙的虚无中，什么都看不真切。
视线延伸出去，很快就会被混沌吞没，连神念探出也如同石沉大海，感知不到任何边界或物体。
这片空间仿佛无限大，又仿佛只有他们所在的这一小片区域。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两人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呼吸，也许是几个小时。
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和不确定感几乎要将人逼疯时，一阵低沉的嗡鸣从虚无深处传来。
“嗡~”
紧接着，在两人前方，一张古朴的黑色桌案凭空浮现。
那桌案长约三丈，宽约九尺，通体漆黑如墨。
桌面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两道深深的刻痕，一道在左，一道在右。
刻痕中隐隐有光华流转，左边的泛着温润白光，右边的则涌动着不详的红光。
桌案出现的同时，林凡和万法神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降临，将他们的神魂牢牢锁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林凡尝试调动阳神中的力量，却发现根本难以流转。
万法神那边同样如此，紫黑色能量虽然还在，却只能在神魂体内缓慢涌动，无法外放分毫。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个念头同时浮现在两人心中。
不过区别在于，林凡的神情在最初的紧张后，反而缓缓平静下来。
地官赐福是他激活的，虽然出了意外，但这空间必然与审判有关，至少不会无缘无故害他这个赐福持有者。
而万法神，他那紫黑色光团剧烈颤抖了几下，最终也强行平静下来，但林凡能感觉到，那平静铁定是装出来的。
就在这时，桌案后方，两团光芒缓缓凝聚，几个呼吸间，化作两道高大的身影，一左一右，立在桌案之后。
两道身影彻底凝实的瞬间，整个空间的气息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混沌虚无的“无”，那么现在就是庄严肃穆的“有”。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弥漫开来，那威压并不暴烈，却厚重如山岳，深邃如幽冥，仿佛承载着亿万年阴阳秩序的重量。
左边的身影，身着纯白长袍，带着温润光泽的气息。
袍子上绣着祥云纹路，腰间系着玉带，手中持一块玉质笏板。
这人面容慈和，眼角带着笑纹，看起来约莫四十来岁，像个好脾气的教书先生。
右边的身影，则是一身赤红官袍，颜色如同凝固的鲜血。
袍子上绣着狰狞的狴犴图腾，头戴乌纱，面容严肃冷峻，看起来三十多岁，眼神锐利如刀。
他手中同样持一块笏板，却是暗红色的，如同血玉雕成。
两人的笏板上，各刻着两个古朴大字。
白袍人的笏板上，刻的是赏善。
红袍人的笏板上，刻的是罚恶。
“......”
林凡和万法神都沉默了，这阵仗，这配置，这气氛，傻子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白袍人先是扫视全场，目光落在林凡身上时，那双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他对林凡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后身形一动，飘然来到林凡身边站定。
一股温润的白光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将林凡的白金光团笼罩其中。
红袍人则面容冷肃，那双锐利的眼睛先看向万法神，又瞥了眼被白袍人护住的林凡，最后缓缓开口。
“此处为阴阳法场。”
“以请愿者识海为引，以幽冥权柄为凭，开临时法场，行审判之事。”
话音落下，红袍人左手一翻，一本厚重的书籍凭空出现在黑色桌案之上。
那书籍的封面上面没有任何字样，却散发着古老沧桑、不容亵渎的气息。
书页边缘微微泛黄，看起来至少有数千页之厚。
红袍人左手按住书封，目光如电，扫向林凡和万法神。
“吾有三问。”
“你二人需照实说来，若有隐瞒...”
他顿了顿，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赤红光芒。
“当重罚。”
“罚”字出口的瞬间，一股恐怖的神威猛地从红袍人身上爆发！
那威压并非针对肉体，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
万法神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沉重感狠狠砸在自己的神魂之上，仿佛整个幽冥地府的重量都压了下来！
“呃！”
紫黑色光团剧烈颤抖，万法神闷哼一声，神魂之躯差点当场溃散！
“这种压迫感...比之前面对那个神器的时候更恐怖！”
万法神感觉自己就像站在天道面前的蝼蚁，对方一个念头，自己就会灰飞烟灭！
而另一边的林凡...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白袍人散发出的温润白光将他完全笼罩，那红光神威触及白光时，就悄无声息地消融了。
林凡甚至能感觉到，那白光还在缓缓滋养着他的神魂。
红袍人的神威只持续了几秒，便缓缓收敛。
但就是这几秒，让万法神的紫黑色光团黯淡了至少三成，光芒中的虚影模糊不清，显然受到了重创。
“咳...咳咳...”
万法神剧烈地咳嗽着，那张老脸写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就在片刻之前，他还自认为三力归一、触摸超脱之上，放眼天下已无敌手。
结果转眼间，就被这莫名其妙出现的红袍人一个眼神、一股威压，按在地上摩擦！
对方甚至没有真正出手，只是一个警告而已！
“这...这到底是什么存在...”万法神心中翻起惊涛骇浪，“幽冥权柄...阴阳法场...难道是冥界的人？”
红袍人目光先看向万法神，又瞥向林凡，随后缓缓开口。
“修行路上，谁人不染尘？”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
“然罪分有心无心，明暗两途。”
“吾问尔等...可曾为谋私利，明知伤及无辜而仍然行之？”
红袍人的目光陡然锐利，问题抛出，空间陷入死寂。
万法神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红袍人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冷。
“莫要以无心之失、迫不得已搪塞。”
“吾问的，是尔等心中明知是恶，却依然刻意放纵、主动选择的恶行。”
“譬如夺他人造化断其道途，见生死危难袖手旁观，因私心嫉恨暗害同道。”
“此类种种，可有？”
“......”
万法神嘴唇紧闭，一个字都不敢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