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点点头,示意郭嘉继续。
郭嘉知道曹操的心静了下来,这是他最需要看到的。
人主临危,贵在心静。心定则神闲,神闲则虑远,虑远则策全。
他这样的为臣者之人,纵有经天纬地之谋、挽危扶倾之计,若君主心浮气躁、意乱情迷,则良策难行,号令难通,三军难用。
君心者,三军之帅也;心志者,百策之纲也。纲不举则目不张,心不守则计不立。
今兖州内外交困,东西俱破,粮焚城失,四面皆敌,正是千钧一发、生死呼吸之刻。
曹操能于瞬息之间敛怒沉威,弃先前东线之布局,改全域死守之大计,舍一隅而保根本,置死地而求生路,这份静气,正是成事之基、翻盘之本。
郭嘉平静说道:“这第三策:分兵追袭,击其一二。
赵剑这十一路兵马,皆是轻兵远袭,利在快、利在乱、利在焚粮。
我军不以城对城,而以精骑对精骑,令许褚、曹纯率虎豹骑分兵为二,游走定陶外围,东西两侧,斥侯发现哪路敌军,便扑杀哪路。
只要能缠住一二路敌军,就全力绞杀,逼雁门军收缩,断其飘忽不定之优势!”
“第四策:稳后方,通粮道,安许都。
命荀彧死守许都,将颍川所有民壮、私兵尽数征调入城,加强防御,不必理会雁门军佯攻诱敌之计,一兵一卒都不可出城;
再令荀攸亲赴东郡、陈留民间,强征草借粮,以军护粮,以人驮运,重新打通兖州粮道,只要粮不断,城便不会破!”
程昱补充道:“凡隐匿粮草者,以通敌论罪;凡动摇军心者,当场处斩!”
郭嘉最后一指,点在整张兖州图的中央,声音斩钉截铁:“主公,自此令下达之时,兖州无东西之分,无防线之别。
全域皆战,全员皆守!
我军以三城为基,以铁骑为刃,以粮道为脉,以许都为根,任凭赵剑东西奔袭,我自不动如山,待其兵疲分散,便是我全线反击之日!”
曹操抬眼,眸中惊涛骇浪尽数化为死寂般的杀伐决断,他大步抓起案上所有令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一声暴喝震得整个中军大营簌簌作响,军令如铁,再无更改:
“传我将令!
放弃济北、东平、任城、东郡、濮阳、白马所有防线,全军收缩,以定陶、陈留、许都三城为死守核心!
曹仁、于禁即刻率部突围南下,与中军会合;夏侯惇留少量兵力牵制渡口,主力全速回援兖州腹地!
许褚、曹纯领虎豹骑分两路,游走定陶四周,追杀来犯之敌,遇之即战,战之必杀!
荀攸赴陈留、东郡征粮护道,荀彧死守许都,一步不退!
自今日起,兖州全境皆战场,有敢言退者、弃城者、乱军心者,无论将校,斩!”
令箭破空而出,亲兵风驰电掣般奔出大帐。
帐外狂风呼啸,似已携来东西两线的喊杀与火光,定陶中军大营,在这一刻从布防固守,彻底转入孤注一掷的兖州全域死战。
曹操望着帐外沉沉夜色,双拳紧握,心中只有一念:赵剑,这兖州,我曹操誓死也要守住!
兖州大地烽烟蔽日,曹操三道死令锁死兖州防线,虎豹骑如出鞘利刃游弋定陶周遭,所过之处烟尘滚荡,曹军铁骑之威压得周边势力不敢近前半分。
曹操、郭嘉、程昱立在定陶城楼远眺,指尖轻敲城堞。
荀彧坐镇中枢稳控粮道兵符,三人皆认定,赵剑此次主力尽出,是要全力攻击兖州了,已再没有能力触及许都分毫。
但他们都未料到,赵剑的杀招,从不是强攻兖州,而是要钓出曹操最锋锐虎豹骑。
残阳下,赵剑立于一处山哨之中,甲胄染尘却目光如炬,三千混编亲卫队已整戈待旦。
这是他精心挑选的“死饵”,甲胄统一鲜明,战马同色,旌旗招展。
夜色已落。
“出发!”赵剑声音低沉如雷。
三千兵马在夜色中直扑许都南门。
许都周围三百里内密布斥侯,或明或暗的盯着洛阳方向的每一条道路。
许都是曹操王都根基,有荀彧在死守。
许都方向突然发现雁门亲卫骑兵的消息,不断由曹军斥候飞报进许都。
许都城外,灯火如昼,比中秋之夜更显喧嚣。
荀彧一袭绿袍,立于南门城楼之上,手中的令箭挥舞得密不透风。
此刻的他,不再是温文尔雅的谋士,而是一尊坐镇中枢的战神。
“传我将令!十里连营,互为犄角!”荀彧声嘶力竭,声音穿透夜风和远处的马蹄声,“左翼调往白杨坡,右翼速进乱石岗,中间一道壕沟横贯南北,挖深三丈,宽如天堑!”
在他的指挥下,许都周边三十里内瞬间化作了一座巨大的兵营。
第一层,是挖掘的层层壕沟,拒马铁索纵横交错,迟滞骑兵步伐。
第二层,是强弩阵地,五千弓弩手埋伏在两侧丘陵与密林之中,箭头直指赵剑必经之路。
第三层,是死士营垒,每五里一座烽火台,每十里一座营寨,一旦遇袭,狼烟便会冲天而起,互为支援。
“赵剑想冲进来?”荀彧抚摸着冰凉的城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便给你这许都百里土地,让你有进无出,埋骨于此!”
他算准了赵剑兵锋虽锐,但长途奔袭,利在速战。
只要拖住赵剑,消耗他的锐气,待到许都周围其他兵马回援,便是赵剑死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