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高博伟视为贱民的底层人们,为这个艰难到来的孩子由衷欢呼。
叶云归收回了菌丝,视线扫过一张张或是兴奋或是哭泣的脸,最终她的唇角也翘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团子有些惊奇:“主人,你很高兴。”
“嗯。”叶云归点头,没有否认,“世界真的很好,不是吗?”
深夜,多里分行行长泽郎烦躁地揉揉眉心。
从几天前开始,高博伟就联系不上了,他打电话询问了对方秘书,秘书也说不上来他去了哪里。
现在正是下一波款项分流的关键时候,在不清楚高博伟意图的情况下谁都不敢轻易报警。
这段时间军队入驻,不少警察也是从外面调进来援助的。
要是被他们发现异常,他们现在的金额是足以枪毙的。
泽郎想了想,拿起电话,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号码很快接通,可这一次里面并没有传出熟悉的声音,反倒是传出了一声粗糙的喘息声。
泽郎觉得奇怪,沉声问道:“喂,老赵?不对,这个声音,你是老高?喂,老高,你在哪里?怎么不说话?你对老赵做了什么?”
对面的人始终不搭话,泽郎的耐心也越来越少,催问的频率愈发急促起来。
泽郎声音不算大,但耳畔却出现了重音。
泽郎惊疑不定地望着门口。
此时唯一的解释就是接电话的人开着免提,正站在门外。
高博伟能来,泽郎心中虽有疑虑,但是还是因为人有消息了松了口气。
他打开门,刚想埋怨,结果门外空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他喃喃出声,声音极低,是全然不能传到手机里的。
但这低微的声音也在他耳边出现。
泽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从心底升起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甚至不敢关上门,盯着手机上的通话界面,站在门口,既不敢进去,也不敢出去。
房间和楼梯,像极了两张血盆大口,想要把他拆吞入腹。
突然,有液体滴在他手机上。
“什么玩意?”
他以为是屋檐漏下来的水,伸手去擦,没想到这看似形状和普通水滴无异的液体触感更像鼻涕和胶水融合过后的黏着感。
泽郎不敢确定,惊恐抬头,入目所及的,是一张疤痕堆叠到无法看清原貌的脸。
那张脸上遍布伤痕,肿胀的痕迹比起废墟还要狰狞,他眼球被钉死在眼眶里,眼皮与角膜相融,有多余的肉条从肉棱的缝隙中钻出来,末端垂挂着一个个小球。
此番恐怖的情景乍一入眼,泽郎感觉通体冰凉。
他的大脑尖叫着发出恐惧的讯息,但他的身体得不到半点指令,早就因为害怕僵在原地。
那个人型怪物往下探了探头,肉球晃荡着打在他脸上,泽郎甚至能够感受到睫毛接触那软肉时温热到不符合常识的触感。
这一触碰,他才反应过来似的,注意到怪物是从楼梯那边跑过来,一个抽身躲进屋里,赶紧将门反锁。
“咔嚓!”
随着门锁扣动,泽郎心脏才稍微安定。
他赶紧拿出手机,开始拨打报警电话。
天菩萨的,他现在也不管警方介入会有什么影响了,这么大个怪物守在门口,他得先保住命才行。
报警电话很快接通,泽郎拿起手机,不等那头有什么回应,赶紧道:“喂,警察吗?我是达瓦泽郎,你们赶紧过来,我这边出事了,有……”
此时电话那端传来了高博伟的嗤笑声,泽郎的话戛然而止。
“老高?”
他惊愕出声,惶恐地甩开手机,手机砸在墙上,反弹回来的时候却被从墙里伸出来的一只手握住了。
又或者说,那甚至算不得一只手。
腐朽的皮肤到处都是孔洞,每一个洞穴里都住着一只只白花花的长虫,它们身体圆滚滚的,不少几近透明,可以看到体内流动的各色液体。
他的骨头摇摇晃晃的,仿佛随时能够从那滩烂肉中掉落出来。
此时,比起这个人形怪物直观的诡异,他发现墙壁竟然和怪物的皮肤连接在一起,已经慢慢的变成了一堆腐肉。
青红的黏液流落,和之前的不同,它有着极强的腐蚀性,将墙面蚀出滋滋作响的窟窿。
那些窟窿本应该显露出房子外的景象,可此时变得深不可测。
在他聚精会神之时,一张扭曲到变形的脸从黑洞里冲出,卡在洞口。
泽郎认出他来,那是赵铎,财政局局长,也是这次事件的主要参与人之一。
他的嘴巴无法合拢,下颌骨仿佛溶解,艰难地趴在洞口,挣扎着想要逃出去。
那人的舌头变成了一条章鱼般的、布满吸盘的触须,从他喉咙里伸出,疯狂舞动。
张牙舞爪的模样并没有帮助赵铎脱离苦海,反倒是“啪”的一声,贴在他的脸上,将他再次拉回黑暗。
高博伟的冲击还没让泽郎回神,另一端的洞口浮现了另一个身影。
那是高博伟今日还和他通过电话的秘书,他卡在洞口,脊椎节节突起,像极了蜈蚣的模样。
他似乎才变异不久,还能勉强看清人样。只是头发一绺绺脱落,头皮裂开,数十只细小的、颤抖的肉芽从裂缝中钻出。
泽郎看着,像极了别人献给他的那尊海葵展品。
不对,比起海葵……
那颤抖的,扭动的肉芽,倒不如说是他们时常听说的一种病症。
那肉芽还在疯狂增长,在墙壁上堆砌,一簇簇的,如同珊瑚般诡谲。
泽郎腿一软,瘫在地上。
而这一倒,并没有疼痛感传来,相反,他接触到的是一片柔软。
泽郎僵硬地低头,发现地面已经被同化成了一堆软肉。
无数粘液争锋涌出,天花板上一张张熟悉的面容闪烁。
泽郎这时候才意识到,这哪里还是他的房间,这里分明是那个怪物的肚子,而这怪物就是他们这群人组合起来的。
是报应。
都是报应。
神在诅咒他们。
他曾在酒桌上,用沾着茅台与油脂的手指,接过那一笔笔不义之财。
他曾不相信今生的报应。
可此时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报应来了。
而他们这一片网络上的所有人,全都躲不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