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鹰山谷口。
筱冢义男站在临时搭建的简易指挥台上，军装笔挺，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诸君！帝国皇军的辉煌时刻到了！”
他伸手指向山谷深处那个冒油的小坑：“就在那里，就在我们脚下，蕴藏着能让帝国战车继续前进的血液！石油！十万吨的石油！”
士兵们呼吸急促起来。
“冈村宁次大将亲自下达命令，华北方面军急需石油补给！”筱冢义男的声音越来越高亢，“而我们，将是第一个找到并开采出油田的部队！这份荣耀，将载入帝国史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我宣布，从现在开始，参与开采的所有人员，军饷翻倍！最先挖出大规模油层的班组，每人额外奖励一百日元！班组长晋升一级！”
“哗——”
士兵们沸腾了。
一百日元！相当于普通士兵三个月的军饷！晋升一级更是梦寐以求的荣誉！
“干活！干活！”
“为了帝国！为了天皇！”
工兵营长抽出军刀，指向山谷：“各班组，按照预定位置，开始作业！”
“嗨依！”
三百名日军像打了鸡血一样冲向各自的作业区。
钻机启动的轰鸣声、铁锹铲土的摩擦声、士兵们的吆喝声，瞬间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筱冢义男看着热火朝天的场面，满意地点点头。
他转身对副官说：“这里交给你了，我要去观察点。记住，有任何进展，立刻向我汇报。”
“将军，您不在现场指挥吗？”副官有些疑惑。
筱冢义男摆摆手，压低声音：“八路狡猾，李国醒更是个难缠的对手。我必须在一个安全隐蔽的位置，既能观察全局，又不会成为狙击手的目标。”
他指了指山谷北侧一公里外的一处山坡：“那里地势高，视野好，而且树木茂密，易于隐蔽。我就在那里。”
“将军英明！”
筱冢义男带着四名卫兵，悄悄离开作业区，沿着一条隐蔽的小路朝观察点走去。
一路上，他的脑海中已经开始编织向冈村宁次汇报时的场景——
“将军，属下不负重托，仅用五天时间便发现并控制了储量达十万吨的中型油田。现日产原油已达五十吨，预计下月可提升至一百吨……”
冈村宁次那张总是板着的脸，一定会露出惊讶的表情吧？然后是赞赏，是嘉奖，是亲自为他斟酒……
不，不止这些。
如果这个油田真的能稳定产出，供应整个华北方面军，甚至支援华中、华南战场……那他的功劳，可就不止是官复原职那么简单了。
大将？说不定真有可能！
筱冢义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二十分钟后，他抵达了预定观察点。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岩石平台，三面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挡，正面却可以俯瞰整个山谷。卫兵迅速清理出一片区域，搬来折叠椅和小桌，甚至还有一套茶具——这是筱冢义男特意吩咐带来的。
“将军，茶泡好了。”卫兵恭敬地递上一杯热茶。
筱冢义男接过茶杯，坐在椅子上，拿起望远镜看向山谷。
视野里，三百日军正在疯狂作业。钻机已经架设了六台，轰鸣声即便隔着一公里也能隐约听见。士兵们挥舞铁锹、镐头，泥土像雨点般被抛出土坑。更远处，二十辆卡车整齐排列，各种设备堆成了小山。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筱冢义男抿了一口茶，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山谷间略带土腥味的空气。
这空气中，很快就要弥漫石油的芬芳了。
……
同一时间，黑鹰山南侧三公里外的另一处山头上。
国醒团侦察兵王铁柱正趴在一块岩石后面，手里的望远镜紧紧盯着山谷方向。
“我的乖乖……”他忍不住低声惊呼。
透过望远镜，他能清晰看到山谷里密密麻麻的日军，那些闪着金属光泽的大型设备，还有正在疯狂挖掘的士兵。更远处，二十辆军用卡车排成一列，像一条蛰伏的钢铁巨蟒。
王铁柱迅速在心里估算：日军兵力至少三百，设备齐全，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他收起望远镜，像只灵活的狸猫一样从岩石后滑下来，猫着腰朝山下狂奔。
三公里山路，他只用了一刻钟就跑完了。当他冲进团部所在的临时指挥所时，整个人已经大汗淋漓，上气不接下气。
“团长……团长！”
李国醒正在和周卫国、顺溜研究地图，闻声转过头来：“铁柱？怎么了？”
“鬼子……鬼子大部队来了！”
王铁柱喘着粗气，“至少三百人！二十辆卡车！钻机、油管、抽油泵……全套家伙都带来了！现在正在山谷里挖呢！”
指挥所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李国醒。
李国醒的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变成开怀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啊！筱冢义男这个老鬼子，果然上钩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帽子扣在头上：“走！老子要亲眼看看，筱冢义男是怎么带着他的兵往鬼门关里冲的！”
“团长，太危险了！”魏大勇立刻上前阻拦，“鬼子来了三百多人，万一被发现……”
“怕个鸟！”李国醒一瞪眼，“咱们布下的陷阱，难道还能把自己人炸了不成？周卫国，炸药埋了多深？”
“三米！”周卫国立正回答，“引线是压力触发，只要挖到那个深度，立刻爆炸。爆炸半径五十米，咱们选的观察点都在两公里外，绝对安全。”
“听见没？”李国醒拍拍魏大勇的肩膀，“走！”
一行人迅速离开指挥所，沿着一条隐蔽的山路朝预定观察点前进。
李国醒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有力。四十六岁的年纪，在八路军指挥员里不算年轻，但他身上的那股劲头，比二十岁的小伙子还要足。
“团长，您说筱冢义男会在现场吗？”顺溜跟在他身后，小声问道。
“这老鬼子狡猾得很。”李国醒头也不回，“我要是他，绝不会站在挖坑的地方。太危险，也太显眼。”
“那他会去哪儿？”
“高处，隐蔽处，既能看见全局，又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李国醒想了想，“黑鹰山北侧有几个制高点，视野都不错。不过……”
他忽然笑了：“不过不管他在哪儿，今天这顿‘大餐’，他是吃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