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老鬼子被两个卫兵架着，左腿拖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另外两个卫兵一边还击一边后撤，战术动作很专业。
最重要的是，他们已经快到达山顶了。一旦翻过山顶，就会脱离狙击视野。
“来不及了。”李国醒放下望远镜，语气平静，“一点五公里，特战队跑过去至少要十分钟。十分钟，够筱冢义男跑出五里地了。”
“那就这么让他跑了？”魏大勇不甘心。
“跑？”李国醒笑了，“顺溜那一枪，虽然没打死他，但也够他受的。小腿骨被打碎，就算救回来，这辈子也是个瘸子。”
他看着筱冢义男消失在山顶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转过身，拍拍顺溜的肩膀：“打得不错。一千五百米，移动目标，能打中就不容易了。”
顺溜低着头，有些懊恼：“团长，俺枪法不中了……”
“下次还有机会。”
李国醒说，“这次没打死，下次补上。咱们八路军，从来不欠账。”
顺溜这一枪可是间隔1500米，能打中对方就已经是神狙手的水平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黑鹰山谷。
烟尘渐渐散去，火焰还在燃烧。夕阳的余晖洒在那片焦土上，给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屠杀的土地，镀上了一层诡异的金红色。
三百日军，几乎全灭。
二十台设备，全部炸毁。
筱冢义男，重伤而逃。
这场石油攻防战的第一回合，国醒团完胜。
但李国醒知道，战斗才刚刚开始。
筱冢义男吃了这么大的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收队。”他下达命令，“回去好好总结，准备迎接鬼子的报复。”
“是！”
众人迅速收拾装备，撤离观察点。
临走前，顺溜又回头看了一眼筱冢义男消失的方向。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枪身上轻轻摩挲。
“筱冢义男……”他低声自语，“这次算你命大。下次，俺一定一枪爆你的头。”
夕阳西下，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
而在他们身后，黑鹰山谷的火焰还在燃烧，像一座巨大的烽火台，向整个晋西北宣告：
国醒团的地盘，鬼子休想染指！
谁敢来，谁就得死！
………………
黑熊沟据点，位于黑鹰山东北方向十五公里处的一处山坳里。
这个据点规模不大，常驻兵力只有一个不满编的中队，约八十人。
但它的地理位置极其隐蔽——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土路可以进出，从空中俯瞰，整条沟就像一只趴着的黑熊，因此得名。
下午四点半，残阳如血。
据点的了望塔上，哨兵原田三郎正打着哈欠。
他已经站了两个小时岗，再有半小时就能换班了。这鬼地方，三个月都不见得有战事，站岗纯粹是形式。
他揉了揉眼睛，视线随意扫过进沟的那条土路。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土路上，几个狼狈不堪的人影正跌跌撞撞地朝据点跑来。
跑在最前面的两个士兵架着一个军官，那军官的左腿拖在地上，军裤被血浸透成了暗红色。
后面还有两个士兵，一边跑一边惊恐地回头张望，好像身后有鬼在追。
“那是……那是将军阁下！”原田三郎猛地瞪大眼睛。
他认得那身深绿色的将官服！整个晋西北，只有筱冢义男将军穿这种颜色的制服！
“快！快开门！将军来了！”原田三郎扯着嗓子朝下面喊。
据点的铁门“嘎吱”一声打开。
等筱冢义男被卫兵架进据点时，整个据点的日军都惊呆了。
这位一向军容严整、威风凛凛的少将，此刻简直狼狈到了极点：军装被树枝划破多处，左小腿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额头上满是冷汗和灰尘。
更让士兵们心惊的是，跟着将军回来的，只有四个卫兵！
出发时，可是三百工兵、二十辆卡车的庞大车队啊！
“将军……其他人呢？”据点中队长山本一郎小心翼翼地问。
筱冢义男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全灭。”
“什……什么？”山本一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百工兵，二十台设备，全被八路军炸了！”一个卫兵嘶哑着嗓子补充道，“黑鹰山是陷阱！地下埋了几十吨炸药！我们一挖，全炸了！”
据点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日军士兵都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恐惧。
三百人，说没就没了？
八路军的炸药，竟然能埋几十吨？
那得是多少炸药啊！能把整个山谷掀翻了吧！
“军医！”筱冢义男强忍着剧痛，吼道，“叫军医来！快！”
“嗨依！快！快叫军医！”山本一郎这才反应过来。
据点里唯一的军医，一个五十多岁的军医中尉，提着药箱匆匆跑来。当他看到筱冢义男的伤口时，倒吸一口凉气。
左小腿腓骨位置，一个狰狞的贯穿伤。子弹是从侧面打进去的，在骨头中央炸开，骨头碎片刺破了肌肉和皮肤，血淋淋地露在外面。
伤口周围的组织已经开始肿胀发紫，显然是失血过多加上感染初期。
“将军，必须立刻手术！”军医脸色凝重，“骨头碎了，要清创，取出碎骨和子弹碎片，否则这条腿……”
“否则怎样？”筱冢义男盯着他。
“否则会坏死，必须截肢。”军医实话实说。
筱冢义男的脸更白了。
截肢？他堂堂帝国少将，要变成瘸子？
“那就立刻手术！”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可是将军……”军医犹豫了一下，“我们据点医疗条件有限，没有麻醉剂。上次的库存用完了，新的补给要三天后才到。”
筱冢义男的瞳孔猛地收缩。
没有麻醉剂？
也就是说，要生生把碎骨从肉里挖出来？
“将军，要不……等三天？等麻醉剂到了再……”山本一郎试探着问。
“等三天，这条腿就废了！”筱冢义男吼道，“现在就做！我能忍住！”
他不能等。
不仅是因为腿，更是因为安全。
八路军既然能设下那么大的陷阱，肯定还有后手。
李国醒那个人，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
……
阳泉太远，五十多公里，路上随时可能遭遇伏击。
只有黑熊沟这个隐蔽的据点，才有一线生机。
他赌的就是李国醒想不到他会来这个小据点。
八路军一定会认为，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肯定要回阳泉那样的大据点，有完善的医疗条件。
而他，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准备手术！”筱冢义男咬着牙下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