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时，第二十二联队驻地。
刺耳的哨声划破夜空。
“紧急集合！”
“快！快！快！”
兵营里顿时乱成一团。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手忙脚乱地穿衣服、拿武器、打背包。军官的呵斥声、脚步声、枪械碰撞声混成一片。
坂田少佐站在操场上，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刚刚接到司令部的命令：天亮前出发，目标龙王庙村，全歼李国醒部。
全歼。
这两个字说来轻巧，可那个李国醒，是刚全歼了山田大队的人。
山田一郎那个废物，带了整整九十三人，三挺机枪，还抓了上百名中国人质，占尽优势，最后居然被人家一锅端了。自己还被活捉。
坂田想想就觉得荒唐。
“少佐！”副官跑过来，“部队集结完毕，应到四百二十人，实到四百一十八人，两人病假，请示是否出发？”
坂田扫了一眼操场上的士兵。四百多人，装备精良，士气高昂。这是他手下最精锐的部队，从东北打到华北，从没输过。
李国醒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土八路，手下那点破烂部队，能有什么战斗力？
山田的失败，是因为他蠢。
而他坂田，不蠢。
“出发！”他猛地挥手。
四百多人的队伍，踏着夜色，浩浩荡荡向龙王庙村开进。
……
与此同时，阳泉方向。
第六十九师团的山本大队也接到了命令。
山本太郎少佐是个谨慎的人。他接到命令后，没有立刻出发，而是把参谋叫来，仔细研究起地图。
“龙王庙村……”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小点，“这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山田那个蠢货，肯定是中了八路军的埋伏。”
“少佐，我们怎么办？”
山本想了想：“不急。坂田那个莽夫肯定会从西线猛攻，让他先去消耗八路军的火力。我们从东线慢慢推进，等他们两败俱伤，再出手。”
他冷笑一声：
“功劳，要留给聪明人。”
……
燕子岭，国醒团驻地。
凌晨四时，周卫国带着狼牙特战队，准时在后山集合。
二十三名特战队员，清一色的灰布军装，脸上涂着草木灰，腰间别着驳壳枪，背后插着大刀。每人配备四颗手榴弹，子弹带塞得满满的。
这是国醒团最精锐的力量。
李国醒站在队伍前面，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今天要干的事，你们都知道了。”他的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后山关着一个鬼子大队长。这畜牲肚子里，有咱们需要的情报——鬼子的兵力部署、扫荡计划、补给线路，还有冈村宁次下一步的打算。”
“这些东西，比一百条枪还金贵。”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但鬼子骨头硬，嘴也硬。想让他开口，得下点功夫。”
“团长放心！”周卫国啪地立正，“我保证，天亮之前，把他肚子里那点东西全掏出来！”
李国醒点点头：“审人的事你专业，我不多嘴。但有两点——第一，不能让他死了。第二，不能让他跑了。”
“明白！”
“去吧。”
周卫国一挥手，特战队员如幽灵般消失在夜色中。
李国醒站在原地，望着后山的方向。
山田一郎。
这个双手沾满百姓鲜血的畜生，此刻应该被捆得结结实实，扔在后山的某个山洞里。
他想起张大爷倒在血泊里的模样，想起那些被刺刀捅穿的战士，想起竹下俊拍下的那些照片。
照片，会送出去。
情报，会审出来。
鬼子，会打回去。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可李国醒知道，真正的硬仗，还没开始。
太原方向的日军，天亮后就会有动作。
更大的风暴，正在逼近。
他转身，大步走回溶洞。
作战室里，段鹏已经摊开了最新的侦察情报。
“团长，太原方向有动静。”段鹏指着地图，“第二十二联队，四百多人，凌晨四点出发，正朝龙王庙村方向开进。预计天亮后到达。”
李国醒眉头一皱：“四百多人？坂田那小子亲自带队？”
“应该是。”
“阳泉方向呢？”
“第六十九师团也派出了一个大队，正在向东线集结。不过他们的动作慢一些，天亮前应该到不了。”
李国醒盯着地图，沉默片刻。
“坂田这个人，我听说过。”他缓缓开口，“从东北打到华北，没打过败仗，骄横得很。这种人，最容易对付。”
“团长，咱们怎么办？”
李国醒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赵大虎的四排，天亮前就能到龙王庙村。让他们按计划设伏，但不要和鬼子硬拼。发现敌情，立刻撤回山里。”
“坂田扑了个空，肯定会搜山。山里咱们熟，让他们搜。等他的人分散了，咱们再一口一口吃掉。”
段鹏眼睛一亮：“游击战！”
“对。”李国醒点头，“鬼子人多，装备好，硬拼是找死。但进了山，就是咱们的天下了。”
他站起身，望向洞外的夜色：
“告诉战士们，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有场大仗要打。”
……
后山，一处隐蔽的山洞。
周卫国带着特战队员，悄悄摸到了洞口。
负责看守的是两名警卫营战士，看见周卫国，立刻敬礼。
“人呢？”周卫国低声问。
“里面捆着呢，动不了。”战士压低声音，“一开始还嚷嚷，让我们放了他，说什么他是冈村宁次的人，杀了他会后悔。后来魏营长过来，扇了他两巴掌，就老实了。”
周卫国冷笑一声。
他接过战士递来的马灯，弯腰钻进山洞。
山洞不大，七八米深，最里面铺着一层干草。干草上，捆着一个身材矮胖、穿着日军军官服的家伙——正是山田一郎。
此刻这位大队长狼狈不堪：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痂，军装皱得像个腌菜，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双脚也被捆得结结实实。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看见周卫国，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随即又强装镇定。
“你……你们要干什么？”他用蹩脚的中文喊道，“我是大日本皇军大队长！你们不能杀我！杀了我，冈村大将不会放过你们的！”
周卫国走到他面前，蹲下，马灯放在一旁。
昏黄的灯光照在山田一郎惨白的脸上，照出他眼中的恐惧。
“放心，”周卫国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们不杀你。”
山田一郎刚松了口气，就听见周卫国慢悠悠地补充：
“至少现在不杀。”
他的脸色又白了。
周卫国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在手里把玩着，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山田大队长，”他的声音很轻，很慢，像在拉家常，“咱们聊聊？”
山田一郎喉结滚动，拼命往后缩，可背后是冰冷的石壁，无处可逃。
“聊……聊什么？”
“聊聊你们第二十二联队。”周卫国的笑容不变，“聊聊坂田少佐。聊聊你们下一步的扫荡计划。”
山田一郎咬牙：“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周卫国叹了口气，“那咱们就得慢慢聊了。”
他抬起匕首，用刀背在山田一郎脸上轻轻划过。
“我这把刀，杀过十七个鬼子。你猜，第十七个人死之前，跟我说了什么？”
山田一郎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周卫国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
“他说——求求你，杀了我。”
山洞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洞外，夜色渐深。
远处，隐约传来狼嚎。
那是太行山深处，最寻常的声音。
也是今夜，最不寻常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