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草地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一层厚厚的绒毯上。
野花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过来,淡淡的,不浓烈,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多闻几下。
树林就在前面不到百步的地方,树影婆娑,枝叶间漏下斑驳的光影。
走得近了,看得也更清楚了。
那些树木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树干粗壮笔直,树皮呈深褐色,上面布满了岁月的纹路。
树叶是那种很深的绿色,一片一片层层叠叠地交叠在一起,把头顶的天空遮去了大半。剩下的缝隙里透下来的光,被树叶染成了浅绿色,落在草地上像碎了一地的翡翠。
泉水从更高的地方流下来,沿着山石的缝隙一路蜿蜒,到了这里汇聚成一条小小的溪流。
溪水清澈见底,底下的鹅卵石被冲刷得圆润光滑,颜色各异,在水波的折射下泛着柔和的光。
时不时有几声鸟叫从林间传来,声音清脆悦耳,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动听。
绿树成荫,泉水潺潺,鸟鸣声声。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惬意和谐,和谐到让人想就地坐下来,闭上眼,什么都不去想。
这种场景如果是出现在其他普通的山里,那倒也没什么。
三界之中,景色比这里更美的地方也不是没有。
胡天阳在世俗界的时候就见过不少名山大川,到了天界之后更是见识过瑶池仙境那样的地方。
可这里是不周山。
出现在这不周山里,就多少有些不太正常了。
不周山是什么地方?远古神山,传说中连通天地之所,上古大战的遗址。
天界修士提到不周山,第一个反应是敬畏,第二个反应就是危险。
千百年来,不知道有多少人进了不周山就再也没有出来过。这样一个地方,怎么可能会出现这么岁月静好的画面?
几人走了一会儿,胡天阳忽然停下脚步。
他站在原地,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从进入这片区域开始就一直在心里盘踞着,起初还很淡,可越走就越浓烈,现在已经浓烈到让他无法忽视的地步了。
“我总感觉不对劲。”他沉着声音说道。
宋文山跟雪傲还有周莹三人也同时点了点头。他们也有这种感觉,而且不比胡天阳的轻。
“我总觉得,这种场景不应该出现在这不周山里。”宋文山接过话头,目光从那些绿树上扫过,“太静了,太安逸了,安逸得不像是真的。”
雪傲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看起来很真,但是感觉却比较假。”
他这人平时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这句话一出,其他三人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
对,就是这种感觉。
看起来很真,但感觉假。
就像一幅画得极好的画,每一笔都无可挑剔,色彩光影都恰到好处,可你就是知道它是画的,不是真的。
一直没说话的周莹也点了点头,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声音不大:“我也有这种感觉,反正就是很别扭,不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说不上来,但就是浑身不自在。”
她的话音刚落,四人同时感觉到周围的环境发生了变化。
不是慢慢变的。
是瞬间。
就像有人猛地换了一张背景布,原本的绿树成荫、泉水潺潺、鸟语花香,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飞舞的大雪,是结成了厚冰的溪流,是光秃秃的黑色树干。
那些野花没有了,草地被积雪覆盖,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些树木的叶子在一瞬间全部凋零,只剩下干枯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只只枯瘦的手臂。
泉水不再流淌,从源头到下游全部冻成了冰,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白得刺眼。
周围的温度骤降,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睫毛上很快就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卧槽!”
胡天阳一声惊呼,身体本能地进入了戒备状态,体内的灵力瞬间运转到了极致,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攻击。
宋文山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周围这片冰天雪地,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片刻之后,他忽然说道:“坏了,这是结界。”
“结界?”胡天阳迅速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暂时没有攻击性的力量出现之后,才问道,“能破吗?”
宋文山没有说话,而是放出神识,闭上了眼睛。
他的神识从体内涌出,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向四面八方延伸而去。
这些神识丝线触碰到结界边缘的时候,会反馈回来相应的信息。
结界的强度、结构、运转方式,以及是否存在薄弱点。
这是楼观台一脉相承的独门手段,专门用来探查和分析结界。
胡天阳三人见状也没打扰他,就这么静静等待着。
雪越下越大了。
鹅毛般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落下来,密密麻麻,几乎遮蔽了视线。
地上的积雪越来越厚,从脚踝漫到了小腿,又从小腿漫到了膝盖。
寒意从脚下往上蔓延,透过靴子和衣物,直往骨头缝里钻。
大概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宋文山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咋样?”胡天阳连忙问道。
宋文山摇了摇头,语气凝重:“破不了。这不是普通的结界,是远古时期的幻境结界。咱们应该是从上面下来穿过浓雾的时候,直接就踏进了这座结界里,一时半会出不去。”
“一时半会出不去?得多久?”胡天阳又问了一句。
宋文山犹豫了一下,再次摇了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