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岚跟着朱厂长的脚步，出了办公区，进入车间，穿过轰鸣着的灌装区域，一路来到了车间最深处。
前方有一台被半旧帆布遮盖了大半的铁家伙。
朱厂长走过去，将上面的帆布掀开，有灰尘被扬起。
方岚赶紧后退两步，抬手掩住了口鼻。这得是多久没用了啊？这么厚的灰。
看来这台机器是被罐头厂淘汰下来的，那价格应该不会太高。
帆布掀开后，露出了下面庞大的机器。
卧式的圆筒，身量足有两人高，外壳是深灰铸铁，表面磨得发亮，能看出常年被蒸汽熏蒸的温润包浆。
两端的封头焊口严丝合缝，边角被岁月磨得圆润，显然是有了年头。
朱厂长抬手拍了拍罐体：“小方啊，你看，这就是你要的高温高压杀菌设备，怎么样？”
方岚这会正看着眼前的大家伙犯愁，没人告诉她高温高压杀菌设备块头这么大啊！这玩意要怎么弄回去啊？
运输公司有能装下这么大个大家伙的大货车吗？要是没有，那可怎么办啊？
朱厂长的发问让方岚回过神来。
可就如她没见过这么大的设备一样，她也不知道这设备怎么样啊！
要怎么回话才合适？
她想了想，觉得这种时候赞美两句准没错。
于是：“个头很大，看着挺扎实，不错。”
朱厂长：“……”
这回答还真够外行的。
从方岚的回答，朱厂长也知道，她虽然想买这样的设备，但却对这样的设备并没什么了解。
不过也说得过去，这年头，不是谁都有机会接触这种高端设备的。
即便这只是一台半自动的高温高压杀菌设备，放在楚省也是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也就他们这种国营大厂，才有可能买得到这样的设备。
想通了这一点，朱厂长便不再发问，而是仔细认真地介绍起了自己厂里的设备：“这是咱们厂里去年刚换下来的半自动高温高压杀菌锅。虽说不是全自动的，但顶用得很。”
朱厂长一边介绍，一边绕着罐体走动。
他指着侧面的一排锃亮的仪表，向方岚介绍：“你瞅这压力表、安全阀，都是实打实的货，能扛121c高温、0.15兆帕高压，杀菌彻底。厂里以前用它做水果罐头、肉罐头，保质期稳稳的。底下这热水循环管能把用过的热水回收再利用，省煤省电，小厂子用着不心疼成本。进料、进气、冷却都是半自动操作，虽然不如全自动的省事，但学起来也不费劲，只要看人操作一次就会了。”
说着，他话锋一转，指了指罐体侧面的一处接口道：“我也不瞒你，这台设备什么都好，就是这温控探头出了些小毛病，升温总是慢半拍。因为我们后来直接换了全自动的设备，就没找人来修。不过这也不是啥大问题，就是得换个探头。你要不介意这个的话，这台设备可以便宜些转给你。”
方岚想了想，问：“探头要到哪里去换？大概需要多少钱？”
朱厂长道：“大概要百十来块钱，找个修锅炉的师傅来给换个探头就行了，修好了不会影响核心功能。”
方岚点点头，绕着罐体转了一圈，才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多少钱您可以转给我？”
朱厂长道：“当初这台机器新机落地三万八，现在用了有些年头了，又出了点小毛病。如果你要的话，5000块可以让你拉走。”
方岚点点头，没说要，也没说不要，而是道：“您再带我看看真空包装机吧。”
朱厂长点点头，带她来到了不远处的一台相对于杀菌锅要小了不少的设备旁：“这个是国产单室真空包装机，设备完好，没啥毛病。厂里为了扩大产能，前不久买了一台进口工业式的回来，就把它给闲置了。你要的话，我给你个实在价，2800。”
方岚想了想，两台设备加起来就是7800。
这个数目对于上辈子的她来说，只能算是九牛一毛，可对现在的她来说，那就是一个不可企及的天文数字。
要知道，现在食品厂的公账上，余额还不足200元。
她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扬起一个能晃花人眼的灿烂笑脸，对朱厂长道：“多谢您愿意帮我这个忙，价格没问题。”
朱厂长听方岚这么说，嘴角刚要扬起，就听方岚又接着道：“就是您看能不能分期付款？”
朱厂长一愣：“啥叫分期付款？”
方岚道：“打个比方，7800块钱，我分10年还款。一年是12期，那10年就是120期。总金额7800÷120期，那就是我每个月需要还本金65块钱。您看这个支付方式怎么样？”
朱厂长嘴角狠狠抽了抽，眼前这人要不是治好了他岳母的人，他能当场开骂。
做了这么多年的厂长，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这是打算空手套白狼呢？
10年？
咋不说100年呢？
干脆让他直接白送呗！
“小方啊，你就别为难我了。”朱厂长道，“我虽然是厂长，但上头还有书记管着呢，要是设备出出去了，钱却没能拿回来，那我这个厂长也没法跟上头交代呀，你说是不是？”
听朱厂长这么说，方岚也没再为难他。
这也算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之所以问，也是存在一个侥幸心理，万一对方答应了呢？
那不就又能省下一笔？
不过既然要全款拿下，那就得以他们食品厂的名义向当地信用社去申请贷款了。
想到要付出去的那些利息，方岚就有些肉疼。
不过，一想到把设备运回去，就能生产真空包装的卤鸭，将他们的产品卖往全国各地，用不了多久就能将本金收回来，她就释然了。
方岚道：“不瞒您说，我们厂里的资金不太够。如果需要买这两台设备，我得先去申请贷款。您先等我几天，等贷款下来，我就带着钱过来，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听方岚这么说，朱厂长笑着道：“行，就按你说的来。”
方岚：“那您看到时候能不能安排两个技术人员过去教教我们怎么操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