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w-0713世界·江南小城·清平司分部】
次日清晨，白柒是被一阵奇怪的动静吵醒的。
修炼室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院子里蠕动。她睁开眼睛，灵力在体内流转一圈——筑基中期，一夜修炼又精进了些许。
天才的快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宿主，有人在您院子里。】1414提醒。
“我知道。”
白柒起身，推开门。
院子里，江暮雨正蹲在菜地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对着那几行绿油油的小葱发呆。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白柒姐早啊！我看你院子里有葱，想帮你浇浇水……结果发现这葱好像不用浇，长得太好了。”
白柒看了一眼那些葱——确实，长势喜人，绿得发亮，完全不像需要照顾的样子。
“你是来给我送行的？”她问。
“送什么行！”江暮雨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我是来给你讲古宅注意事项的。韩组长说了，虽然你一个人去，但该交代的都得交代清楚，不能让你一头扎进去。”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这里面有地图、指南针、驱鬼符、引路香、压缩干粮、水囊、急救包、换洗衣服——唔，最后那个是我私人赞助的，江南天气潮，万一你在那边过夜呢？”
白柒看着那个布袋，沉默了一秒。
“我只是去外围调查，当天就回来。”
“万一呢？”江暮雨一脸认真，“万一你迷路了？万一遇到鬼打墙？万一那个虚弱男鬼缠上你？都得有准备！”
【宿主，这姑娘对您是真爱。】1414感慨。
白柒无视系统的调侃，接过布袋掂了掂——大概五斤重。
“……谢谢。”
“不客气！”江暮雨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对了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你带武器了吗？”
白柒扬了扬手腕。那里有一根看起来像普通银镯的东西，实则是1414帮她转化的法器，可以随时凝聚成灵力剑。
江暮雨凑近看了看，啧啧称奇：“这么细？能砍鬼吗？”
“试试就知道了。”
“那倒是。”江暮雨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关于那个虚弱男鬼，我昨晚又帮你打听了一下。”
白柒心中一动：“打听到什么？”
“更邪乎了。”江暮雨压低声音，“有人说那男鬼不仅虚弱，还特别好看——就是那种病美人的好看，白白净净的，看一眼就让人想保护他。然后想保护他的人，都被他保护到阴间去了。”
白柒：“……”
【宿主，这个描述……】1414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妙，【您觉不觉得有点像——】
“闭嘴。”白柒在心里说。
江暮雨还在继续：“还有人说，那男鬼经常在古宅外围转悠，专门挑看起来善良的人下手。先装可怜让人靠近，然后——咔嚓！”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白柒看着她，表情复杂。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别去，还是想让我去了之后离他远点？”
“都想！”江暮雨理直气壮，“但又拦不住你，所以只能让你提高警惕。记住啊白柒姐，看到那种又瘦又白又咳嗽的男鬼，跑！立刻跑！别回头！”
——
半个时辰后，白柒站在古宅外围的树林边缘。
雾气比她昨晚看到的更浓了。白色的、流动的雾气像活物一样在林间游走，把一切都笼罩在朦胧之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略带腐朽的气息，混合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味道。
她打开江暮雨给的地图，确认了一下方位。
古宅在雾气深处，直线距离大概两里。
她现在的任务是调查外围——也就是这片树林，确认有没有异常能量波动，有没有鬼物活动的痕迹。
【宿主，前方五十米有灵力波动，微弱，疑似游魂。】1414报告。
白柒收起地图，向那个方向走去。
穿过几棵歪脖子老槐树，她看到了第一个目标——两只游魂正在一棵枯死的树下飘荡。它们的外形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浸泡过的旧照片，浑身上下散发着淡淡的阴冷气息。
游魂看到活人，立刻兴奋起来，朝白柒飘来。
白柒抬手。
净灵之术——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瞬间笼罩了两只游魂。它们甚至来不及挣扎，就在光芒中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雾气里。
【功德+20，累计功德20。】
【距离灵魂修复还差5280功德。加油！】
白柒：“……”
这系统是懂怎么泼冷水的。
她继续深入树林。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她先后遇到了五只游魂、两只厉鬼、还有一个不知什么玩意儿留下的巨大抓痕——看起来像是某种大型生物用爪子在地上犁出来的，深度足有半米。
【功德累计：20+50+50+10+10+10=150？等等我算一下……】
“你一个系统，算数这么差？”
【我是辅助系统，不是计算器！】1414理直气壮，【而且您刚才超度的那些，我还没来得及记录呢。反正大概一百多吧。】
白柒决定不跟它计较。
她蹲在那道抓痕旁边，仔细观察。抓痕很深，边缘有焦黑的痕迹，像是被某种腐蚀性的东西烧灼过。从形状和深度判断，留下抓痕的生物体型不会太大，但力量惊人。
“这不是普通鬼物。”她判断。
【厉鬼以上，怨灵未满。】1414说，【大概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这片林子果然有问题。】
白柒正要继续分析，突然听到一阵咳嗽声。
咳嗽声很轻，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拼命压抑却压抑不住。声音从雾气的更深处传来，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宿主！】1414的声音骤然紧张，【前方三十米，有灵魂波动！很强！不——等一下，又变弱了！忽强忽弱，完全不稳定！】
白柒站了起来。
她盯着雾气深处，心跳微微加速。
三十米。不远。
她迈步向前。
【宿主您干什么？万一是危险——】
“去看看。”
【万一是那个虚弱男鬼——】
“那就更要看看。”
【万一是陷阱——】
“那就踩进去。”
1414沉默了。
【……您这脾气，我劝不了。】
白柒没有回答。她已经走进雾气深处，向咳嗽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雾气突然变淡。
她看到了。
一棵巨大的老槐树下，靠着一个人。
黑色风衣，苍白的脸，瘦削的身形，整个人蜷缩在树根处，看起来就像一团被遗弃的旧衣服。他低着头，肩膀轻轻耸动，咳嗽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白柒看到了他的脸。
苍白，消瘦，五官却出奇的精致。眉骨高挺，鼻梁笔直，嘴唇因为咳嗽而微微泛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是暗金色的，瞳孔深处像是有火焰在燃烧，却又被某种东西压制着，显得疲惫而黯淡。
他看到白柒，愣住了。
然后他又咳了几声，声音沙哑地说：“你……你是谁？”
白柒站在原地，看着他。
【检测到灵魂波动与瑾渊上神匹配度97.3%！】1414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但是能量状态极不稳定，当前强度只有正常值的30%左右！确实很虚弱！】
白柒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瘦削的身形，看着他那副“我随时会死”的表情。
然后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装。
接着装。
“我叫白柒。”她说，“清平司调查员。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男子又咳了几声，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气：“我……我叫阿渊。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就记得……在这里很久了。”
“你是鬼？”
“应该是吧。”他低下头，声音更低了，“那些东西……都怕我。但我很弱，经常被它们欺负。今天……今天遇到一个很凶的，跑的时候摔倒了，然后就……咳、咳、咳——”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白柒看着他。
【宿主，他看起来真的好虚弱。】1414的语气难得带上了一丝同情，【会不会是上个世界伤得太重，到现在还没恢复？】
白柒没有回答。
她在心里默默回忆江暮雨的话——“又瘦又白又咳嗽的男鬼，跑！立刻跑！别回头！”
然后她看着眼前这个又瘦又白又咳嗽的男鬼，做出了决定。
“你能站起来吗？”她问。
阿渊努力撑了撑身体，结果又滑回树根上，一脸歉意：“好像……不能。”
白柒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近距离观察，更能看出他“虚弱”到什么程度——风衣下面空荡荡的，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跑；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发白；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最关键的，是那双眼睛——暗金色的，看着她的时候，里面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是依赖？是期待？是……心虚？
白柒不确定。但她决定赌一把。
“我背你出去。”她说。
阿渊愣住了：“什么？”
“你在这里会被那些东西欺负。”白柒转过身，把后背对着他，“我带你出去，找个安全的地方养伤。”
阿渊看着她，暗金色的眼睛里有光芒一闪而过——那光芒太快，快得像是错觉。
“你……不怕我害你吗？”
白柒回头看他：“你会吗？”
阿渊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摇头，动作很轻：“不会。我不会害你。”
“那就上来。”
阿渊犹豫了一下，慢慢趴到白柒背上。他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成年人——白柒甚至怀疑，他真的只有一副骨架的重量。
“谢谢。”他在她耳边说，声音虚弱得让人心疼。
白柒背着他站起来，往外走。
【宿主，您就这么把他带回去了？】1414的声音充满震惊，【万一他真的危险——】
“他危险？”白柒在心里说，“你没看到他那个样子？风一吹就倒，走两步就喘，危险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先带回去再说。”
1414沉默了。
白柒背着阿渊走出树林，走过田野，走向小城的方向。
一路上，阿渊很安静。偶尔咳嗽几声，就会小声说“对不起”，然后继续沉默。他的头靠在白柒肩膀上，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脖子，带着一丝凉意。
走了大概一刻钟，白柒突然说：“你真的是鬼吗？”
阿渊顿了一下：“应该……是吧。”
“什么叫‘应该是’？”
“我不记得了。”他的声音更低了，“很多事情都不记得。只记得……在等一个人。”
“等人？等谁？”
沉默。
过了很久，阿渊才说：“不知道。但看到你的时候，我觉得……好像等到了。”
白柒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但她背着他的手，收紧了一分。
——
一个时辰后，白柒背着阿渊走进清平司江南分部的大门。
正厅里，韩景琛正在喝茶，江暮雨在旁边看资料，郑老依然对着他那卷图纸皱眉。听到脚步声，三个人同时抬头。
然后同时愣住。
江暮雨的茶喷了出来。
韩景琛的手停在半空。
郑老的图纸掉在了桌子上。
“白、白柒姐……”江暮雨指着她背上的阿渊，声音都在发抖，“这、这是……”
“路上捡的。”白柒说，“一个虚弱的鬼，被其他鬼欺负，我带回来养伤。”
“虚、虚弱？”江暮雨看着阿渊——那苍白的脸，那瘦削的身形，那虚弱的表情，那副我见犹怜的样子——然后她想起了自己早上说的那些话，表情变得精彩极了。
韩景琛率先回过神来，眉头皱起：“白柒调查员，这是鬼物，不是流浪猫狗。”
“我知道。”
“你知道还带回来？”
“他无害。”白柒把阿渊放到椅子上，阿渊立刻很配合地咳嗽了两声，缩成一团，可怜兮兮地看着众人。
江暮雨：“……”
韩景琛：“……”
郑老捡起图纸，看了阿渊一眼，又低下头去，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这鬼，演得不错。”
白柒心中一动。
但郑老已经不再说话，继续看他的图纸去了。
韩景琛深吸一口气：“白柒，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白柒说，“他留在古宅外围，早晚会被那些东西弄死。我们清平司不是专门处理灵异事件吗？处理一下‘救鬼’这件事，应该也在职责范围内吧？”
韩景琛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后院有间柴房，收拾一下可以住人。但要约法三章：第一，他不能离开你的视线；第二，如果他有什么异常，立刻报告；第三——”他看了一眼阿渊，“如果他敢伤人，我会亲手封印他。”
阿渊立刻摇头，一脸无辜：“我不会伤人的。我连苍蝇都不忍心拍。”
江暮雨小声嘀咕：“鬼当然不拍苍蝇，你又不吃饭。”
阿渊看了她一眼，又咳了两声。
江暮雨立刻闭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