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丫在一旁插嘴：“妈，我要做条新棉裤！”
“行，给你做条新的。”王红英笑着答应。
小石头光顾着玩，新衣服旧衣服根本不在乎。
馒头上了锅，开始烧火蒸，屋里弥漫着面粉发酵后的淡淡酸香和蒸汽的热乎气。
晚饭就是新蒸的馒头，就着中午剩下的炒土豆丝和豆角炒肉。
新馒头暄软，带着碱香，丫丫都吃了一整个。
吃完饭，天就黑透了，韩东说道：“处里过两天可能要去下面检查工作，得出去几天。”
“去哪儿？远不远？”王红英停下手里的活。
“不远，就津门，石门，几个地方转转，看看秋季安全措施落实情况，顶多三四天就回来。”
“哦，那还行，自己当心点，带件厚衣服，晚上凉。”王红英继续缝袜子。
又坐了一会儿，韩东和王红英简单洗了，吹灯休息。
…
时间一天天过去，几场秋雨过后，天气突然就冷了下来。
早晚得穿厚外套，中午太阳底下虽然还有点暖乎气，但风一吹，脖领子里就灌进凉飕飕的风。
机关大院里的树，叶子黄了一大半，风一过，哗啦啦往下掉，扫地的老孙头每天都要扫好几遍。
韩东已经把夏天穿的的确良衬衫收了起来，换上了灰布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办公室里那台呼啦啦吵了一夏天的电扇也停了，安静了不少。
处里的工作重心，慢慢转到了秋季的各项工作落实和年底的总结准备上。
部里调研的反馈意见下来了，总体是肯定的，但也指出了几个需要改进的地方。
周处长召集各科室负责人开了会，要求针对性地制定整改措施。
韩东带着几个科长，把意见逐条梳理，研究具体怎么落实。
有的好办，比如加强内业资料整理；有的就比较棘手，比如如何更有效地推动业务部门落实安全主体责任，这需要协调沟通，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林静培训结束回来了，人晒黑了些，但精神头更足了，眼神里多了点沉稳。
她给处里带回来了几本培训教材和一些其他单位的经验材料，主动向韩东和周处长汇报了学习情况。
韩东听了汇报，觉得她确实有收获，看问题的角度开阔了些。
处务会上，周处长安排林静暂时到内保科帮忙，参与内部安全制度的修订工作，也算是对她学习成果的一次检验，林静很高兴地接受了任务。
这天上午，韩东正在看内保科报上来的制度修订初稿，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老陈，手里拿着个本子：“韩处，局办通知，让报下年度报刊订阅计划，这是目录和报价，您看处里订哪些？”
韩东接过目录，厚厚的一本，主要是各级党报党刊和一些业务刊物。
他翻看了一下，心里盘算着经费。“老规矩，《人民日报》、《红旗》、《解放军报》这几样必订。
业务方面的，《人民公安》、《铁路技术》也不能少。
其他的……你看看哪些对咱们工作有参考价值，又不太贵的，选一两样补充一下，经费紧张，尽量节省点。”
“哎，好。”老陈在本子上记着，“那……像《参考消息》，还订不订？限制级别高，份数少，不少处室都想要。”
韩东想了想，这份内部参考资料信息量大，对把握形势有帮助，但确实抢手。
“争取一下吧，看看能不能给处里留一份，放阅览室，大家轮流看。”
“行，我去争取。”老陈合上本子，“还有个事，韩处，天气凉了，取暖用的煤票下来了，您看怎么分配？”
“按人头和老规矩分吧，优先保证山区线路派出所，告诉各单位节约着用，不够上报，咱们再想办法。”韩东叮嘱道，煤是紧缺物资，每年都得精打细算。
“明白。”老陈答应着出去了。
韩东继续看材料，心里感叹，这机关工作，真是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都得操心。
下班回到家，屋里明显比夏天暗得早，也更有烟火气了。
王红英已经开始准备过冬的衣物，把孩子们的棉袄棉裤找出来，拆洗晾晒，检查有没有需要修补的地方。
丫丫每天趴在沙发上看小人书，画画，小石头换了厚衣服，像个圆滚滚的球，在屋里跑来跑去。
“回来了？”王红英正在灯下绱棉鞋底，纳得密密麻麻，“炉子我生上了，暖和点，水在炉子上坐着，喝点热水。”
“嗯。”韩东脱了外套，挂在门后。
炉火映得屋里暖烘烘的，带着点煤烟味。
他倒了杯热水，坐在炉边烤手。
丫丫喊了声“爸爸”，又低头画画，小石头跑过来，扒着韩东的膝盖要抱。
“今天在学校咋样？”韩东抱起儿子，问丫丫。
“还行，数学测验了，我得了优！”丫丫抬起头，有点小得意。
“不错！语文呢？”
“语文……造句有点难。”丫丫撅起嘴。
“慢慢来，多看书就会了。”韩东鼓励道。
王红英停下针线，对韩东说：“今儿我去供销社，买了点豆角，应该是最后一批了，就这炒肉吃。再过阵子，大白菜就该上了。”
“嗯，是快了，看看今年的供应情况，多买点，冬天菜少。”韩东盘算着，冬储大白菜是北方家庭秋天的大事。
“丫丫，石头，今年冬天想吃酸菜馅饺子还是白菜馅饺子？”王红英笑着问孩子们。
“酸菜馅！”丫丫抢着说。
“饺几！”小石头流着口水学舌。
大家都笑了，屋里充满了暖意。
晚饭是小米粥、烙的油饼、炒萝卜丝，豆角炒肉、还有一小碟王红英自己腌的咸菜。
非常不错，热乎乎地吃下去，浑身都暖和了。
吃完饭，韩东检查了丫丫的功课，小石头在一边玩。
灯光下，一家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非常幸福。
“处里最近忙不？”王红英问。
“还行，老样子，准备年底总结，落实整改措施。”韩东看着丫丫的作业本，头也不抬地说，“林静培训回来了，分到内保科帮忙，看着挺有长进。”
“大学生有文化，学东西快，而且这姑娘也踏实。”王红英评价道，“比有些眼高手低的强。”
“嗯，可以培养一下。”韩东表示同意。
夜渐深，窗外秋风刮得紧了些，吹得窗户呼呼作响。
但屋里炉火正旺，温暖如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