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审大会，在汝何秀斩钉截铁的宣言和无数凡人感激、修士敬畏的目光中，落下了帷幕。
虽然公审大会仅仅持续了半天时间，但它所产生的影响，却如同投入湖心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在迅速扩散至燕北国的每一个角落，深刻地改变了这片土地上长久以来的规则。
孔文元时期，修士对凡人生杀予夺之权。
许多修士习惯了对凡人生死的绝对掌控，经过这次的公审大会，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与凡人的关系，收敛起过往的傲慢，以及人性中的兽性。
燕北国的凡人百姓们，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生而为人”的希望。
…………
公审大会结束后，燕清宫内。
方均与汝何秀相对而坐，一边喝着灵茶，一边聊着天。
汝何秀脸上带着笑意：
“虞道友这次，总算是被我们架上去，下不来了。他当众宣读了那样的判决，等于是在天下人面前，亲口承认了新法。
“小均，你也不用再担心虞道友会做出孙庞迎所问的那种当街斩杀凡人的出格之事了。”
方均点了点头，脑海里思索着什么，说道：
“虞道友这边，包括卞狂子那边，倒是不用再担心什么。不过，这次公审，我总觉得，对赵文炳的判决，似乎……有些轻了。”
汝何秀问道：
“轻了？哪里轻了？”
方均说道：
“赵天禄杀人，判斩立决，罪有应得，这个没得说。可赵文炳，他不仅包庇儿子，还杀了那两个家奴灭口，却只判了革职、废去修为、终身监禁。
“这……难道判得不轻吗？赵文炳杀了两个家奴，不是应该被判斩立决吗？那两个家奴的命，难道就不算命吗？”
汝何秀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拿起茶壶，为方均和自己续上灵茶，缓缓说道：
“小均，你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这里有个关键的区别，你可能忽略了。”
方均问道：
“什么区别？”
汝何秀认真地解释道：
“那两个家奴，既不是凡人，也不是普通的修士。他们是赵家的家奴……”
方均眉头一皱：
“家奴？家奴难道不是人？更何况，他俩还是修士。我们的律法是凡人与修士平等，可不是说，修士的地位比凡人还低！”
汝何秀说道：
“小均你先别急，听我详细解释。”
方均闻言，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汝何秀继续说道：
“修士与凡人平等，这两种人并不是指所有的修士与凡人，而是指的是在律法面前，拥有独立人身自由的修士与凡人，地位平等。
“但家奴，从律法意义上讲，已经失去了独立人身自由。他们与主家签订了卖身契约，就表明其人身权、乃至生命权，都是让渡给了主人的。
“这并非我们独创，而是整个修仙界延续了无数年的古老制度。
“无论是我们的赤武大陆，还是北冰原、中苍之地、西灵大陆乃至整个风云大陆，基本都是类似的规定。”
方均自然知道这一点，但对无双城和燕北国的律法都这么看感到不解，问道：
“你的意思是……按照律法，主人杀死自己的家奴，不算‘杀人’？”
汝何秀点点头，说道：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从律法上讲，的确如此。当然，不是说主人杀死自己的‘家奴’完全没事，而是罪责要轻得多。
“这与杀死其他拥有独立人身自由的修士或者凡人，完全是两码事。”
方均沉默下来，确实很难接受这种念头。
汝何秀说道：
“我们这次对赵文炳的判决——革职、废去修为、终身监禁，已经是考虑了其官吏身份、知法犯法、情节特别恶劣等因素，所能给予的顶格处罚。”
“其中的杀害家奴，是惩罚中很小的因素。家奴家奴，本身就是将自己卖给主家的‘货物’。”
方均开口问道：
“这……这种家奴制度，合理吗？”
汝何秀轻叹一声：
“小均，我知道你心善，见不得人受压迫。但你要明白，家奴制度，与‘修士凡人地位平等’，是两个不同层面、性质也不同的问题。
“家奴制度的存在，有其复杂的根源。在资源有限、生存竞争激烈的修仙界，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成为独立的散修，或者有家族可以依靠。
“许多资质低劣、资源匮乏的低阶修士或者无依无靠的凡人，面对恶劣的环境，很多时候只有死路一条。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唯一的生路，就是卖身给世家大族为奴为仆，以换取活命的机会，相对稳定的生活。
“虽然失去了大部分自由，失去了尊严，但起码能活下来，这是一种基于生存需求和资源交换的、双方自愿的契约。
“如果完全废除家奴制度，这些最底层、最没有生存能力的人，可能会立刻陷入更悲惨的境地，或者铤而走险，成为盗匪、流民，破坏社会秩序。
“从整体治理的角度看，一个规范、有契约约束的家奴制度，在现阶段，或许比完全放任自由、实则让弱者无处容身的‘理想状态’，更能保障许多人的基本生存，维护国家的相对稳定。
“这一点，在无双城多年的治理实践中，已经得到了验证。完全废除奴籍，引发的动荡和惨状，师尊他们当年实践过，并付出了巨大代价才平息下去。”
方均听着汝何秀的解释，终于明白自己在治理一方这件事上，所知十分有限。
很显然，想要治理好一方，不能仅仅依靠理想和仁慈，必须考虑现实的人情、复杂的利益和可行的路径。
家奴制度或许不完美，但却是现状下，一种无奈却“有效”的路径和选择。
方均长长吐出一口气，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好吧，虽然我不是太理解，但确实把事情想简单了。治国理政，果然比修士厮杀要复杂千万倍。”
汝何秀笑了笑，安慰道：
“小均，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若不是有你震慑内外，我们可没办法在燕北国实施无双城的律法。
“而且，你刚才提醒了我，我可以根据与无双城情况的不同，而新颁布一条律法。我相信，新法实施下去，将会大大减少类似的悲剧。”
方均问道：
“什么新的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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