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给他们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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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宿舍楼下,他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黑着,整栋楼只有零星几盏灯亮着。大多数市领导都住在外面,只有他这种单身赴任的才住机关宿舍。

  掏出钥匙开门,屋里一股冷清的味道。他没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的台灯。

  桌面上还摊着古城的地图、周教授团队的初步报告、王老爷子的家庭情况表。旁边摆着一本翻开的书——《城市更新的人文维度》。

  他在桌前坐下,没有立即工作,而是静静坐了一会儿。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新城那边是璀璨的霓虹,老城方向则是一片沉沉的暗色,只有零星昏黄的光点,像即将熄灭的炭火。

  但陈青知道,那些光点里,有人正在做饭,有人在辅导孩子作业,有人在听收音机里的戏曲,有人坐在门口,望着巷口,等着某个承诺了很多年却从未到来的“改造”。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明天要做的事:

  拜访王怀礼,带两瓶酒,只听故事。

  跟进状元楼临时支护进度。

  催资金筹措专班第一次会议。

  ……

  写到最后,他停顿了一下,在页脚补上一行小字:

  “记住:他们等的不是改造,是尊严。”

  合上笔记本,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带着远方隐约的汽车声、施工声,还有更远处,古城方向传来的,几乎听不见的、属于夜晚的寂静。

  清晨六点半,天还没完全亮透。陈青已经收拾停当。

  他没穿西装,也没穿夹克,而是换了件半旧的深灰色冲锋衣,下面配一条黑色休闲裤,脚上是双沾了点灰的运动鞋。

  从头到脚,看起来更像是个早起锻炼的普通中年人,而不是市领导。

  欧阳薇准时敲门进来,手里提着个朴素的布袋。

  “市长,按您交代的准备了——两瓶本地产的粮食酒,五十六度,老牌子;一包油炸花生米,巷口早点摊现炸的;还有……这个。”

  她从布袋里拿出一个小药盒,“我托人打听到的,王老爷子孙子用的哮喘喷雾剂,进口的,本地医院常断货。”

  陈青接过药盒看了看,放回布袋:“这个先不带。第一次去,带药太刻意,像施舍。酒和花生米就行。”

  “好。”欧阳薇收起药盒,“宣传部的小刘已经在楼下等了,带着微单相机和录音笔。我跟他说了,只记录,不干扰,不插话。”

  “车呢?”

  “没要机关车队,从市委党校借了辆没标识的旧桑塔纳,司机是党校的老职工,嘴严。”

  欧阳薇顿了顿,“街道李主任那边,要不要通知一下带路?”

  陈青想了想:“给李主任打个电话,就说我们大概八点到古城东街,如果方便的话,请他在街口等我们一下。别说具体哪一户,也别说我去干什么。”

  “明白。”

  七点整,桑塔纳驶出市委大院,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开车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姓赵,话很少,车开得很稳。

  欧阳薇坐副驾驶,陈青和小刘坐后排。

  小刘全名刘志远,宣传部的年轻干事,戴副眼镜,有些拘谨。

  上车后一直抱着相机包,时不时透过后视镜偷看陈青。

  “小刘,放轻松。”陈青开口,“今天你的任务就一个——真实记录。不摆拍,不导演,尽量别让被拍摄对象注意到镜头。能做到吗?”

  “能!陈市长放心!”小刘赶紧点头,“我们主任交代了,今天就是跟拍纪实素材,不用于即时宣传。”

  “这就对了。”陈青看向窗外。

  车子驶进老城区,速度慢下来。

  早晨的古城有种不同于白天的生机——早点摊冒着热气,老人提着鸟笼溜达,自行车铃声叮当作响,公厕前排着队。

  生活的粗粝与真实,在晨光中一览无余。

  在东街街口,一个穿着夹克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那里。

  街道办主任李名强,四十多岁,个子不高,看见桑塔纳赶紧迎上来。

  “陈市长!”李名强拉开车门,压低声音,“您真这么早就来了?”

  “早点好,不打扰老人休息。”陈青下车,“李主任,麻烦你带个路。到门口就行,不用进去。”

  “哎,好。”李名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陈市长,王老爷子那人……脾气是出了名的倔。前几年区里领导、市里老干局的领导都来过,有的连门都没让进。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从他嘴里,陈青已经感觉到自己此行前来,已经有人通知他了。

  不过,这都不重要。

  “我知道。”陈青拎起布袋,“走吧。”

  一行人走进王老家门口。

  门关着。

  “就这儿。”李名强声音更低了,“平时这时间,老爷子应该起来了,可能在院里听收音机。他儿子开夜班出租,这会儿应该刚睡下。”

  陈青点点头,对身后几人说:“你们在这儿等,我过去敲门。没叫你们,别过来。”

  他独自走到门前。

  站定,深吸一口气,抬手叩响门环。

  手掌拍击木门,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传开。

  等了几秒,没动静。

  他又拍了三下,稍微重了些。

  院内传来脚步声,拖沓,缓慢。

  接着是门闩拉动的声音——老式的木门闩,声音滞涩。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探出头,头发蓬乱,眼带血丝,穿着皱巴巴的睡衣。

  是王老爷子的儿子,王志强。

  “谁啊?”声音带着没睡醒的烦躁。

  “王志强同志吧?”陈青面带微笑,“我是陈青,市政府的。来看看王老爷子。”

  王志强愣了两秒,随即认出了陈青——昨晚电视新闻里刚出现过。

  他脸色瞬间变了,不是恭敬,而是一种混杂着警惕、厌烦和无奈的表情。

  “陈市长……”他语气生硬,“我爸身体不好,不方便见客。您请回吧。”

  说着就要关门。

  陈青抬手抵住门板,力道不大,但很稳:“志强同志,我不谈公事。听说王老是当过兵老英雄,我家人也有老兵,。今天路过,打了两斤酒,想请老英雄喝一杯,听听故事。”

  他把布袋提高了些,酒瓶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王志强的手停在门板上,眼神复杂地看着陈青,又看看他手里的布袋——就是最普通的超市随时都在发的无纺布袋。

  “你……”王志强嘴唇动了动,“你真不谈房子的事?”

  “今天不谈。”陈青说得坦然,“就喝酒,听故事。你要不放心,可以陪着。”

  门开了。

  院子比陈青想象的要大,但也更破败。

  典型的四合院格局,但西厢房塌了一半,用塑料布和木棍勉强撑着。

  东厢房门窗紧闭,窗玻璃碎了,钉着木板。

  只有正房还算完整,但屋檐的瓦片残缺不全,墙角长着杂草。

  院子中央有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叶凋零。

  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面上有深深的裂纹,被人用水泥粗糙地抹过。

  王怀礼老人就坐在石凳上。

  他比陈青想象中要瘦小,背有些佝偻,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有领章帽徽,但熨烫得整齐。

  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皱纹深如刀刻,但眼睛很亮,看人时有种穿透力。

  陈青走到石桌前,放下布袋,微微躬身:“王老,打扰您了。”

  王怀礼没起身,上下打量他:“坐。”

  陈青在对面石凳坐下。

  石凳冰凉。

  王志强跟过来,站在父亲身后,双手抱胸,依旧警惕。

  “你当过兵的?”王怀礼可能耳朵不是太灵,刚才听岔了。

  “不是,我妻子一家大多数都是当兵出身的。”

  “哦!”

  “我经常听家里人说,但总是没怎么听够。”陈青从布袋里拿出酒,对老人身后的王志强笑道:“拿两个杯子呗?”

  王志强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走进屋里,拿了两个酒杯出来。

  是那种长期喝酒的酒杯,虽然是玻璃的,但已经蒙上一层手油的灰,显得透明度黯淡了许多。

  陈青在农业局和杨集镇的时候,也没少用这样的杯子,丝毫不介意。

  陈青拧开瓶盖,倒满两个杯子,又拿出花生米,散开包装,就这样放在石桌上。

  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里招待客人。

  “老爷子,本地产的,但度数够。”陈青推一杯到王怀礼面前,“我敬您。”

  王怀礼盯着那杯酒,看了几秒,端起来,一饮而尽。

  火辣的酒液下肚,老人脸上泛起一点血色。

  他放下杯子,自己又倒了一杯,这次没喝,握在手里。

  “你不是想听故事,你们这些读书人心眼子多得很。能当上领导的,没一个没心眼的。”

  陈青咧嘴一笑,“那也比不上您老人家在战场上耍的心眼,没心眼还能活下来。”

  “我那是保家卫国!”

  “没错啊!”陈青点头,“和平年代,就要建设更好的家园。”

  老人没有说话,默默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杯子,一口喝干。

  王志强低声劝道:“爹,慢点。”

  王怀礼把杯子放下,陈青犹豫了一下,把花生米再退过去了一点。

  王志强叹了口气,转身回厨房,很快,一碗很明显是昨天剩下的猪头肉放在了石桌上,还多了两双筷子。

  王怀礼仰头看向天空,早餐的林州市的天还算晴朗,但有些灰蒙蒙的。

  低头看向陈青:“陈市长,你今天来,不就是为这房子吗?直说吧,想怎么着?”

  陈青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王老,我今天来,真就是来看看您。以前是关心不够,以后一定多来。喝完酒,这院子,我帮您拾掇拾掇。”

  王志强低头在他父亲耳边说了几句。

  王怀礼盯着陈青:“漂亮话谁都会说。你这是要拆我家房?”

  “您别误会。说的确实不如做的实在。”陈青抬头看了看漏雨的屋顶:

  “王老,今天咱们先解决最急的事。”

  他走到院门口,对欧阳薇交代了几句。

  欧阳薇点点头,快步离开。

  王怀礼看着这一切没说话。

  “王老,您随意,我再敬您一杯。”陈青返回端起酒杯,一口喝下,“这酒真带劲。”

  “平时不怎么喝吧?”

  “我还真没怎么喝这个烈的。”陈青元答道,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猪头肉放进嘴里,一点形象没有的咀嚼着。

  王怀礼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端起酒杯,这次是慢慢抿了一口。

  陈青开始说起从马慎儿那儿听来的一些关于马老爷子和马雄的一些故事,王怀礼时不时拿自己当兵时候的一些经历和他交流,实际上陈青还真的对那些武器弹药什么的了解不多。

  真的像晚辈在向老一辈人请教。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印着“住建应急抢险”的小货车悄声驶进巷子。

  下来三个穿工装的师傅,带齐了材料和工具。

  领头的中年人走到陈青面前,压低声音:“陈市长,我们按您要求,先做屋顶应急防水,保证今天内不再漏雨。详细的修缮方案,等专家勘查后再定。”

  陈青点头:“辛苦各位。干活轻点,别惊扰老人。”

  他又回到石桌旁,对王怀礼说:“王老,这是住建局的应急抢险队,先帮您把屋顶修修,晚上能睡个安稳觉。详细的修缮方案,我明天让古建专家来和您商量——这院子是历史建筑,得用专业的法子修,不能瞎弄。”

  王怀礼看着已经开始搭架子的工人,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陈市长,你……和他们不一样。”

  陈青笑了,又给老人倒上酒:“不是我不一样,是之前我们工作没做到位。老兵流血,不能再让老兵流泪——这话我老丈人挂在嘴边常说的。”

  王怀礼端起酒杯,“陈市长,别的我就不多说了。你要怎么做,我都配合!”

  “多谢老人家支持!但您放心,是您的家就是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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