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桢宇自己先愣住了。
凑崎纱夏脸上的笑也僵了一下。
“……什么？”她眼睛眨了眨，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根本不敢确定自己刚刚听见了什么，“欧巴刚刚说什么？”
林桢宇看着她，呼吸停了一瞬。
糟了。
这个称号明明是几年后她出道以后，粉丝和网友一点点叫出来的。现在这个时间点的凑崎纱夏，怎么可能知道“人间钓神”这四个字。
而偏偏，他刚刚就这么顺口说出来了。
凑崎纱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她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近乎不敢置信的怔然。起初她像是在说服自己只是听错了，只是巧合，可看着林桢宇那一瞬间僵住的表情，心里那个荒唐得近乎不可能的念头，却还是一点一点浮了上来。
她眼眶忽然就红了。
不是一下子崩掉，而是那层湿意慢慢漫上来，连鼻尖都开始发酸。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声音轻得发颤。
“欧巴……”
林桢宇没说话。
凑崎纱夏盯着他，像是连眨眼都不敢，生怕一眨眼他就会不见了。过了好几秒，她才终于鼓起勇气把那句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问出口。
“你是……回来了吗？”
那一瞬间，林桢宇胸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他看着她发红的眼睛，心里那股复杂得几乎理不清的情绪一下子全涌了上来，闷得发涩。
他不是没想过她会知道，只是没想过会是在这种情况下被她认出来。
更何况——2031年的时候，他们明明已经见过了。
停车场里，她抱着他说对不起，说那时候不是那个意思，说自己后来其实一直都记得。可那个时候的他什么都没有做，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像是真的已经把很多事都放下了。
可事实怎么可能真的是那样。
怎么可能是放下了，但已经太晚了，也太累了。
很多东西不是不想碰，而是那时候的他连伸手都觉得没意义。
可现在偏偏又不一样。
现在她红着眼睛站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地问他——你是回来了吗。
林桢宇垂着眼，喉结滚了一下，最后还是很轻地点了点头。
“……嗯。”
只一个字。
可落进凑崎纱夏耳朵里时，却像是什么东西一下子塌了。
她眼泪几乎是瞬间就掉了下来。
没有哭得很大声，就是眼眶里攒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兜不住了，一颗一颗往下掉。她自己好像也没想到会这样，抬手胡乱擦了一下，结果越擦越乱，连睫毛都湿成了一片。
“欧巴……”她声音软得不像话，带着很重的鼻音，“你知不知道我刚刚有多害怕自己听错了……”
林桢宇看着她，指尖微微收紧，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扯了一下。
“我昨天晚上还在想……”她低着头，眼泪掉得更厉害了，“还在想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想你会不会又一个人闷着不说，想你会不会哪天又突然不见了……”
“我不敢问得太明显，也不敢总黏着你。”
“我就想着……至少让我先看着你一点吧。”
“至少这样的话，如果你哪天真的又走了，我也不会什么都不知道……”
她说到最后，声音都开始发抖。
林桢宇看着她，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想说点什么，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倒也不是不想安慰她。
但在这一瞬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说起。
那些后来没来得及说的话，那些见过面却还是没有伸手的迟疑，那些明明知道她会难过，却还是装作平静带过去的过去，全在这一刻压了上来，让他胸口发闷。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动作很轻地把她拉近了些。
凑崎纱夏明显怔了一下。
下一秒，林桢宇低下头，很轻地把她抱进了怀里。
不是很重的拥抱。
甚至更像是怕吓到她一样，手落在她背后时都还留着几分克制。可就是这么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动作，却让凑崎纱夏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原本还在掉眼泪，呼吸也有些乱，可在被他抱住的那一瞬间，所有情绪都像是突然找到了落点。她攥着裙摆的手慢慢松开，过了两秒，才很轻很轻地抓住了他背后的衣服。
林桢宇垂着眼，下巴几乎碰到她发顶，还是没有说话。
他其实想说很多。
想说不是故意不告诉她。
想说这一次很多事还没理顺。
想说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想过她。
可那么多话堵在胸口，到最后却一句都没能说出来。
因为他太清楚了。
现在无论说什么，好像都显得太轻。
凑崎纱夏靠在他怀里，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本来还想忍，可这么久以来那些后怕、那些藏着不敢说的慌，在这个轻得过分的拥抱里一下子全冒了出来。她死死咬着唇，肩膀还是忍不住轻轻发抖，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反而更让人心里发紧。
林桢宇闭了闭眼，最后也只是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像哄。
又像无声地道歉。
好一会儿，凑崎纱夏才慢慢从他怀里退开一点。
她眼睛红得厉害，睫毛湿漉漉的，鼻尖也泛着红，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得不行，可偏偏那双眼睛还是一直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说话，又像是不敢真的逼他说什么。
林桢宇对上她的视线，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低低叫了她一声。
“纱夏……”
这一声太轻了，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
凑崎纱夏听见后，眼眶又热了一下，却还是努力弯了弯唇，像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难受。
“我知道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很重的哭腔，“欧巴现在大概……还不知道该怎么说吧。”
林桢宇看着她，眼底的情绪更沉了些。
她总是这样。
明明自己已经难受成这样了，却还是会下意识替别人找台阶。
凑崎纱夏抬手胡乱擦了擦眼泪，过了两秒，才很轻地开口：“没关系。”
“你回来就已经够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可语气却慢慢稳了下来。
“别的……我们可以慢慢来。”
林桢宇看着她，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最终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个字落下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胸口发闷。
因为他太清楚了。
她说“慢慢来”，不是不委屈。
她说“够了”，也不是不想知道。
只是她在这一刻，还是先接住了他。
而也正因为这样，才让人更加说不出话来。
两人又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凑崎纱夏先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裙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鼻音很重地小声开口：
“不过欧巴刚刚那句话……先不说别的。”
她抬起头，眼角还红着，可语气里已经重新带回了一点熟悉的、小小的钩子。
“你是不是也承认我现在很好看了？”
林桢宇看着她，原本压在胸口那些沉甸甸的情绪，被她这一句一下子冲散了几分。
都这样了，她居然还记得这一茬。
他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嗯。”他看着她，声音轻得不行，“很好看。”
凑崎纱夏眼底顿时亮了一点。
她抿了抿唇，明明已经快要压不住嘴角了，还是故作镇定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还差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