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探寻天外是为了什么？
为了应对未来的危机，还是为了更高层次的超脱。
事已至此。
孙悟空已经无暇，去顾及。
为什么现在唐僧知晓这些了。
“师……父……”
孙悟空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就算……是劫……就算……是命……”
孙悟空死死盯着那吞噬而来的黑暗，脸上狰狞与桀骜交织：
“俺老孙……也不会认输！”
“要湮灭……也得先问过……”
孙悟空双臂的血管根根暴起。
皮肤下金光与血光一同涌动，将最后残存的所有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进金箍棒中！
“……问过俺老孙手中这条——！”
“如意金箍棒！”
孙悟空抬起头。
看着头顶触手可及的漆黑天幕，看着四周合拢的死亡之潮，看着师父师弟们绝望的姿态。
天地间，只剩下黑潮推进时。
淹没一切的寂静。
以及，天外旋涡中心，那即将探出的、更加恐怖的巨口，所带来的威压。
整个世界的光，只剩下孙悟空眼中那两点倔强燃烧、却也越来越微弱的金光。
他握紧了手中冰凉的金箍棒。
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师父，看了一眼这片正在死去的天地。
然后，转身。
面对着那吞没一切的黑色海啸。
咧开嘴，笑了笑。
没有声音。
孙悟空用尽最后的力气。
将所有的战意、不甘、桀骜。
连同生于斯、长于斯的眷恋，全部化作无声的咆哮，融进即将挥出的最后一棒里。
俺老孙可以死。
可以和天地一同湮灭。
可以去魂归虚无。
但，休想让我……低头认命！
而几乎在孙悟空选择挥棒的同时。
压至头顶不足五丈的道湮潮幕中心。
一点无法形容其深邃与恐怖的黑暗，微微旋转，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旋涡。
旋涡中心，仿佛有一双的眼睛，缓缓睁开。
平静地，漠然地。
看向了这只，在终末道湮海啸面前，依旧试图挺起自己脊梁的——
猴子。
下一秒。
无边的黑暗巨浪，轰然拍下。
最后一点金光，熄灭了。
……
西游古典神话世界。
一片由数位太乙神圣神念，在破碎的天地中，强行撑开的、短暂存在的静室空间。
四周是流动的混沌。
与不断湮灭世界，又重生的时空乱流。
映照出外界无孔不入、缓缓朝着其他世界，继续保持推进速度的道湮海浪。
中央，几道影影绰绰的身影。
玉帝的神念虚影。
站在中央，已非昔日帝冠巍峨、衮服庄严的模样，身形佝偻，白发萧疏。
菩提祖师的身影缥缈如烟，道袍古朴，面容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清光之后，看不清具体神情。
太上老君须发皆白，身形略显透明，八卦道袍上的阴阳鱼缓慢旋转。
手持拂尘，尘尾低垂，眼帘半阖，仿佛在推演着什么，又似只是静观。
如来佛祖的金身难掩黯淡。
眉心一点白毫相光，如今晦暗不明，如同蒙尘。
玉帝沉默的看向。
自己身侧的菩提祖师、如来佛祖、太上老君等三界有头有脸的太乙神圣们。
“孙悟空……死了。”
“我们选出来，承载变数、西行传法的天地灵猴……”
“因朕之妄动，提前葬送在了这场……本不该此时降临的无量量劫里。”
玉帝开口。
镇元子望着玉帝迟暮衰老、气息奄奄的样子，眼神复杂。
最终摇了摇头，将原本可能出口的诘问与叹息，尽数咽了回去。
“陛下……事已至此，追责无益。”
“时停天地，究竟是劫数前兆，还是外魔施为，确实难以分辨。”
“想要去探索，去了解，才是人之常情。”
“只是谁又能料想，天地之外，如同……万界坟场的景象，终末之海环绕。”
毕竟，如今的局面。
谁都不愿意去看到。
他未尽之言，众圣皆明。
玉帝探索所付出的代价。
对于这方天地来说，还是太过惨痛。
孙悟空的陨落。
导致他们先前在天地的诸多布局与期待的彻底落空。
如来佛祖口中念诵了几句阿弥陀佛，又念诵了几遍极乐往生咒，看了眼自己大弟子消失的方向：
“时停之局，唯有我等太乙境界。”
“凭借与大道相连的些许本源特性，方能维持神智清醒，行动虽滞，思虑未绝。”
“然而，此方天地之间，亿兆生灵，仙佛妖魔，草木虫沙……”
“一切未臻此境者，皆在时停之中，失去了思考的机会。”
绝大多数存在。
在无知无觉中，走向了湮灭。
“如今当务之急，还是要尽早，去面对天地外，呼啸而至的道湮之灾。”
太上老君终于开口。
一下子，吸引住了其他几位太乙神圣的目光。
他们的道行、境界远远不如太上老君。
据传，太上老君是最有可能，跨越重重时间线，与其他可能性自己有所联系的存在。
“本不该如此。”
“诸位居于太乙道果，已窥见‘一’之玄牝，照见真如自性不灭。然…”
玉帝不解。
他听懂了字面。
始终触及不到仿佛隔纱观火的未尽真意。
他们分明已登太乙之境。
超脱凡俗寿夭，神通自生。
为何在老君口中为何，感觉太上老君又有未尽之言。
玉帝目光带着疑问，投向另外几位。
菩提祖师朦胧清光后的身影，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如同水月被轻风拂过。
“仙道未昌，天机混沌。”
“我等证得此境，虽超脱凡俗生死，却也因此与这方天地结下更深因果，共担其运，同承其劫。”
“太乙道果，如舟亦如锚。”
太上老君直言。
随手拂尘轻扫，仿佛拨开一层无形迷雾。
“舟行苦海，可渡己身；锚定虚空，却也将己身之道，深深楔入此界当下唯一实相。”
太上老君顿了顿，言语愈发微妙难测：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其一，便是无穷变数，无尽可能，亦是无量……他我散布于诸般未显之因缘海中的投影。”
“跨跱诸有，点化他我，非力不能及，实乃诸位之道果，已与此岸牵连过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