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孤守红纱,隔世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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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肋骨巨门轰然咬合。

  最后一丝缝隙吞没了合欢殿内的红光与人影。

  海公公面沉如水。,如果秦明真的在里面遇到了不可抗拒的危险。

  他就算是无视此地的规则限制,也必须把秦明救出来。

  想到这里,他左掌聚起至阳罡风。

  虽未出全力,但那足以震碎城墙的归元境内劲,却是轻拍在门扉之上。

  嗡。

  整座大殿晃都没晃一下。

  反倒是一股极阴的粘稠反震之力,顺着掌心就要往经脉里钻。

  “公公,撞不开?”

  扮作伴娘的阿影问道,脸上全是焦虑。

  “倒不是撞不开,而是不敢撞。”

  海公公收回微颤的手,盯着门板上诡异囍字。

  “这不是力量禁制,是‘心之结界’。”

  “里面的怨念太纯,纯到自成天地。”

  “秦副使被困在那个疯女人的‘洞房’里了。除非里面的人自己开门,否则咱们要是从外面强拆,里面立刻就会引发玉石俱焚的自毁。”

  他转身背对大门,眼底尽是无奈:

  “这时候谁也帮不上忙。”

  “这小子是死在温柔乡里,还是睡服那个女鬼。”

  “全看他自己的命数了。”

  ……

  殿内。

  隔绝了喧嚣,静得只剩烛火噼啪。

  脚感不对。

  秦明踏入殿内的第一步,脚下的金丝楠木地板竟微微下陷。

  那种微妙的弹性与湿滑,就像是踩在了一层刚刚剥离下来、还没完全失活的整张牛皮上。

  更有某种极其细微的脉搏跳动感,顺着鞋底传递到脚心。

  空气里满是那种甜腻到发齁的极乐香气。

  必须时刻运转真气,压住胃里那种想呕吐的冲动。

  唰。

  就在秦明站定的一瞬间。

  大殿内数千白骨烛火骤然转向,焰尖齐齐锁住他。

  就像是几千只燃烧的独眼,此刻死死盯住了这个擅闯的新郎官。

  前方是一重又一重的血红纱幔。

  无风自起,层层叠叠如红色的海浪在翻涌。

  每一次红纱的飘动,都能隐约看见最深处那张拔步大床上,端坐着一个纤细的人影。

  “王爷……”

  清冷声线从纱后传出,藏着三百年未散的颤抖。

  “让他们在外候着便是。”

  “这三百年,太长了……”

  “长到臣妾连这满殿的红烛,都有些看不清了。”

  呼——

  最后一层红纱滑开,露出了那道枯坐三百年的绝世倩影。

  秦明屏住呼吸。

  瞳孔微缩。

  他本以为会看见一具腐尸,或者是狰狞厉鬼。

  但他错了。

  苏婉儿,这位传说中艳冠大虞的幽后,此刻并未腐烂分毫。

  她美得惊心动魄,也美得让人毛骨悚然。

  一袭繁复至极的九翟凤冠霞帔,上面绣着欲飞的金凤。

  但那张脸——

  那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死白。

  像是在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瓷釉面具。

  唇上的口脂红得像刚喝过血,在这惨白面具的映衬下,有一种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

  她就那样静静坐着,胸膛没有半分起伏。

  像一尊做得极其逼真、却偏偏少了一口人气的瓷偶。

  嗡。

  在与那双空洞如古井的眸子对视的瞬间。

  秦明体内的纯阳气血像是遇到了天敌,运转速度骤降三成。

  这是位阶压制。

  这是积攒了三百年、比水寨那种十万残兵加起来还要恐怖的单一怨灵体!

  “王爷……”

  苏婉儿缓缓起身。

  她的动作轻盈得有些不像话,宽大的裙摆遮住了双脚,像是在贴地漂浮。

  “您不看看臣妾吗?”

  她向着秦明逼近。

  在那双早已分不清生死的鬼瞳里。

  秦明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

  而是那团她在寒冷水底盼了三百年的“热”。

  是那个即便会烫伤她、即便会把她烧得魂飞魄散,也要扑上去抱住的“火”。

  一步。

  两步。

  距离在缩短。

  死亡在逼近。

  那双指甲涂着猩红丹蔻的手,带着极度的渴望与颤抖,伸向了秦明的脸颊。

  冷。

  即便还没碰到,那股刺骨的阴寒已经让秦明脸上的汗毛根根倒竖。

  不能躲。

  躲了,就是不认这门亲事。

  这女人一旦发疯,在这心之结界里没人活得下来。

  更不能让她碰!

  自己这一身纯阳血气,对于极阴鬼物来说,就是滚烫的烙铁。

  只要一碰。

  “滋啦”一声。

  她的手被烫伤,梦就醒了。

  一旦她发现眼前是个冒牌货……

  在这无解的死局中。

  秦明垂眸避过她的眼,语气慵懒带着高位者的挑剔:

  “婉儿。”

  “你的妆,乱了。”

  嘎吱。

  鬼手僵在半空,离他鼻尖仅毫厘。

  “乱……乱了?”

  苏婉儿瓷偶般的脸终于开裂,那是被心爱之人点破仪容的惶恐。

  “怎么会乱?臣妾明明……”

  她声音颤抖,慌乱地去摸自己的脸。

  “臣妾明明画了三万七千遍……”

  “怎么会乱……”

  秦明开启破妄之眼,看穿了那由骨灰混珍珠磨成的粉底。

  粉下眼角两道深沟,是数百年泪渍冲刷的痕迹。

  “你哭了。”

  他抬眼道:“妆随泪花。”

  “婉儿,孤以前不是教过你吗?”

  “女为悦己者容。”

  秦明向后退了半步,拉开安全距离,姿态却像是为看清她全貌。

  “但这眼泪,是这世上唯一画不上粉的东西。”

  听到这话,苏婉儿怔怔地站在那里。

  “哭了……?”

  她有些茫然地摸了摸干涩的眼角。

  这三百年。

  她坐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的水声,每次都以为是他来了。

  每次又都是空的。

  她流干了眼泪,就补粉,补完粉再流。

  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忘了还在哭。

  啪嗒。

  一颗殷红如血的泪珠砸在手背,殷红刺目。

  “是啊……”

  “臣妾一直在哭……”

  “因为……因为这里太冷了……”

  “王爷一直没来,没人给婉儿暖手。”

  秦明暗松口气,这轮认知校准过了。

  他成功用幽王的人设,夺回了这间房子的对话主导权。

  但危机并未解除。

  “不过没关系。”

  苏婉儿抬起头,哀伤尽褪,只剩偏执。

  她迅速背过身去,似乎是在整理仪容。

  “只要喝了酒,成了礼,一切就好了。”

  再转身时。

  她手中已多了两只白玉酒杯。

  杯中荡漾着粘稠的殷红液体。

  不是美酒。

  那是融了无数神魂的千年怨毒。

  “王爷,这合卺酒……”

  “臣妾可是为您酿了整整三百年。”

  她将酒杯递来,眼神热切似要将他融化。

  “喝了它。”

  “以后无论您去哪儿,哪怕是那黄泉路,咱们也是手牵着手的……”

  这是图穷匕见。

  秦明眼皮一跳。

  接过酒杯,冰凉如万年寒冰。

  他举杯欲饮,手腕微抖。

  几滴酒液泼在地板上,滋滋作响,黑烟冒处蚀出深洞,下方传来细微痛吟。

  苏婉儿鬼气暴涨,红纱狂舞,眼看就要翻脸。

  “小心些。”

  秦明仿佛未见黑洞,放下酒杯,扯出黑金滚龙袍袖口。

  这是人皮鞣制的料子,刚好隔绝阴寒。

  “毛毛躁躁的,还是跟以前一样。”

  秦明没有抬头,只是专注于擦拭那并不存在的污渍。

  “别伤了手。”

  苏婉儿煞气瞬间消散。

  她呆呆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大手。

  那是关心?

  是在心疼她?

  他没在乎那是毒酒……他在乎的是有没有洒到我身上?

  “这酒太烈。”

  秦明直起身,将两杯毒酒搁在人皮供桌上。

  转过头,看着苏婉儿。

  “还没到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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