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县令一死,全场瞬间死寂。
苏青竹瘫坐在地上,呆呆看着那颗滚到脚边的肥硕头颅。
前一刻,那还是逼迫她就范的恶人。
转眼之间,却成了刀下亡魂。
而造成这一切的,都是因为秦明的到来。
在她的记忆里,秦明虽然验尸技艺高超。
但性格向来是隐忍低调,甚至对自己都有些唯唯诺诺。
哪怕是被那个庸官钱无用刁难,他也总是默不作声地受着。
可以说,在他的眼里,秦明就是那种老实本分的技术官。
可今天……
这一言不合就拔刀杀人,而且杀的还是一县父母官的秦明,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那股视人命如草芥的淡漠,那股凌驾于皇权律法之上的霸道……
让她感到无比的陌生,却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解气与崇拜。
而一旁的苏烈,脑子里更是一团浆糊。
他不认识那块黑色的牌子。
但他只知道,赵县令是七品,秦明嘴里说的也是七品。
大家都是七品官,为什么赵县令见了那牌子就像见了祖宗一样下跪?
又为什么秦明敢在公堂之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把同僚的脑袋给砍了?
“这……这是要捅破天啊……”
苏烈喃喃自语。
他自然无法理解镇魔司的特权,他只知道杀官是造反的大罪。
至于周围那些断手断脚的衙役,更是吓得连呻吟声都憋了回去。
他们惊恐地看着台上的那个青年,就像是在看一尊降世的魔神。
杀伐果断!
视权贵如草芥!
这还是当初那个虽然技术高超、但行事低调的小仵作秦明吗?
所有人心里都生出一个念头:
秦明回来了。
这青牛县的天,要变了!
而且是血雨腥风的大变!
面对众人惊骇的目光。
秦明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块方巾,擦拭着手上沾染的脑浆。
杀一个赵县令,对他来说,并不比踩死一只蚂蚁难多少。
救苏烈父女,也是顺手而为。
真正促使他拔刀的,并非仅仅是这点旧关系。
而是他入城以来看到的萧条,是那西市口被欺压的老农,是这满城的乌烟瘴气。
青牛县,毕竟是他的出生地,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起点。
若是没看见也就罢了。
既然看见了,若是还任由这群蛀虫,在这里把他的家乡搞得民不聊生。
那他修这一身武道,求这一份权柄,又有何用?
念头不通达,武道便难精进。
“至于后果?”
秦明随手扔掉方巾,眼底闪过一丝冷笑。
别说是一个小小的赵家旁支。
就算是广陵郡守亲自来了,看到那块青州府巡察使的腰牌,也得掂量掂量。
更何况,他怀里还有一块足以让整个青州官场地震的天策令。
那是海公公的意志,是皇权的延伸。
凭此令,莫说是杀一个贪赃枉法的县令。
就是把这青牛县衙门从上到下清洗一遍,赵家和郡守府不但不敢放一个屁。
恐怕还得备上厚礼,连夜赶来向他赔罪。
祈求他高抬贵手,别把火烧到广陵去。
这就是权势。
这就是他如今所站的高度!
……
“苏捕头。”
思绪片刻,秦明身上的煞气瞬间收敛,变回了那个温和的晚辈。
他走到苏烈面前,亲自将他扶到椅子上坐下。
“秦……秦明?”
苏烈嘴唇颤抖着,眼中满是震撼与复杂。
“你……你出息了啊。”
“真的出息了。”
当初秦明走的时候,他知道秦明唯唯诺诺的性格,还担心这小子在外面受欺负。
谁能想到,短短四年。
再见时,对方已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
连杀县令这种事,都做得如此轻描淡写。
“苏捕头,这青牛县的县令,暂时空缺。”
秦明从赵县令的尸体上跨过,语气平静。
“我之后会给广陵那边去封信。”
“从今天起,你就是青牛县的县尉,暂代县令之职。”
“这县里的捕快班底,你自己重新拉起来。”
“谁敢不服,让他来青州府找我。”
苏烈张大了嘴巴,想要拒绝,却又知道这是秦明在保他,也是在保苏家。
“好……我听你的。”
……
衙门外的小酒馆。
还是那张旧桌子,还是那种劣质的烧刀子。
四年前,就是苏烈与苏青竹在这里送他。
但两边坐着的人,心境却已天差地别。
秦明自斟自饮,神色淡然。
苏青竹坐在对面,低着头,显得格外局促。
曾经的她是高高在上的神捕之女,是县花,而秦明只是个仵作。
她过去欣赏秦明的才华,却也仅止于此。
她有着自己的骄傲,觉得自己会嫁给更优秀的才俊,甚至去郡城发展。
可如今。
现实给了她狠狠一巴掌。
她所谓的骄傲,在强权面前一文不值。
而那个她曾经俯视的小仵作,如今已经站在了云端,成了她只能仰望的存在。
而她,差点为了苟活,成了那肥猪县令的玩物。
她偷偷抬眼,目光在那袭青衫上流连。
“若是……若是当年……”
苏青竹咬着酒碗的边缘,心里冒出了那个荒唐的念头。
若是当年她能慧眼识珠,对秦明好一些,哪怕只是多几句关心,多几次笑脸……
凭着当年的那点交情,如今她是不是也能跟着鸡犬升天?
不,或许还能更进一步……
想到这里。
苏青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