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西山瀑布下的深潭,死一样静。
咕噜噜——
一串气泡从中水区翻上来。
紧接着,一股腥臭气息弥漫开来。
哗啦!
一道佝偻身影从阴影之中浮现出来。
它披着烂成布条的灰袍,露在外头的皮肤上盖满暗红色鳞片,手里攥着根骨杖,杖头镶着个人头骨。
那双浑浊的鱼眼珠子里,跳着幽绿色的鬼火。
深渊鱼人祭司,萨摩。
神窍境七重!
它是灰袍老道留在这儿的看门狗。
同时也是守护太阴节点,顺便养那些玄阴紫藻。
“嘶——”
萨摩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眼珠子扫向空荡荡的岩壁。
那儿,本该长着株快成熟的玄阴紫藻。
它用来突破神窍八重的命根子,也是主人点名要的贡品。
现在没了。
连根须都刨得干干净净!
“是谁?!竟敢盗取圣物!!”
萨摩暴怒,手中的骨杖重重顿在水面上,激起千层浪。
它的神念瞬间扩散,扫向潭底。
下一秒,它的怒火更盛了。
因为它看到了那头黑鳞尸鳄的尸体。
那可是它花费了无数心血,喂养了上百具活人尸体才培养出来的护法兽!
此刻却被人开膛破肚,连那颗珍贵的避水珠都被挖走了!
“吼——!!”
萨摩仰天咆哮,恐怖的声波震得周围的山林瑟瑟发抖,无数飞鸟惊起。
“出来!我知道你看见了!”
它猛地看向潭底的一处淤泥,骨杖一指。
噗!
淤泥炸开,一只只有巴掌大小、浑身透明如同泥鳅般的鱼人探子,瑟瑟发抖地钻了出来。
这是泥影鱼人,深渊鱼人族中最低贱的斥候。
没有任何战斗力,却拥有极强的隐匿能力和过目不忘的记忆力。
它一直躲在淤泥深处,凭借着种族天赋,避开了秦明的感知。
“嘶嘶……大人……饶命……”
泥影鱼人趴在水面上,嘴里吐出一串急促的气泡,同时双手挥舞,在水面上凝聚出一幅幅画面。
画面中,一个身穿青衫的青年,手持一把散发着金红光芒的长刀,如砍瓜切菜般斩杀了尸鳄,挖走了紫藻,最后扬长而去。
虽然画面有些模糊,但那张脸,却被刻画得清清楚楚。
正是秦明!
“人族……武者……”
萨摩死死盯着画面中的秦明,眼中的鬼火剧烈跳动,仿佛要将这个人类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神窍境六重……竟然能斩杀拥有避水珠的尸鳄……”
“此人身上,定有大秘密!”
萨摩虽然暴怒,但并未失去理智。
它能感觉到,那个人类残留的气息中,有一股令它都感到心悸的纯阳之力。
那是天克它们这种阴邪生物的力量。
“不能轻举妄动。”
“主人正在追赶那具尸皇,无暇分身。”
“但这笔账,我‘幽冥泽国’记下了!”
萨摩伸出枯瘦的手指,点在泥影鱼人的额头上。
嗡!
一道黑色的符文瞬间没入鱼人的脑海。
“去,把这个人类的影像,传回泽国。”
“告诉大祭司,有人族天骄毁了我们的据点,抢了圣物。”
“发布‘深渊追杀令’!”
“不管他逃到哪里,只要靠近水域,便是我泽国的死敌!”
泥影鱼人如蒙大赦,尾巴一摆。
瞬间化作一道透明的水线,顺着地下暗河的支流,向着遥远的西方游去。
那里,是大燕王朝疆域之外。
一片被称为死亡禁区的无尽水域——幽冥泽国。
萨摩最后看了一眼秦明离去的方向,阴冷一笑,缓缓沉入水中。
“人类,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时光吧。”
“被深渊盯上的猎物,从来没有能活过三年的。”
……
翌日,清晨。
青牛县,县衙广场。
往日里冷冷清清、甚至有些阴森的衙门前,今日却是人山人海。
全城的百姓,无论是商贩走卒,还是大户人家的家丁,几乎都涌到了这里。
因为昨晚发生的事情,早已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城。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赵县令,被人砍了脑袋!
那个横行霸道的赵屠,被人打断了腿!
而做这一切的,竟然是四年前那个小仵作,秦明!
“听说了吗?秦大人现在可是青州府的大官!”
“那是,我二舅姥爷的邻居在衙门当差,亲眼看见赵县令给秦大人下跪呢!”
“苍天有眼啊!咱们青牛县终于要见晴天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脸上既有兴奋,又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忐忑。
毕竟被压榨了这么多年,他们怕这只是昙花一现。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响起,震慑全场。
衙门大门洞开。
两排身穿崭新捕快服的汉子,手持水火棍,威风凛凛地走了出来。
领头的,正是苏烈。
经过一夜的休整,服用了秦明的疗伤丹药。
他的伤势已无大碍。
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股老捕头的精气神却回来了。
而在苏烈身后。
王大锤如同提小鸡一般,提着几个人走了出来。
正是赵屠,以及几个平日里为虎作伥的恶吏。
他们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一个个鼻青脸肿,浑身瘫软,眼中满是绝望。
最后走出来的,是秦明。
他并未穿官服,依旧是一袭青衫。
但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度,却让在场数千百姓瞬间安静了下来。
秦明走到高台之上,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面黄肌瘦、却充满期盼的脸庞。
心中不禁一叹。
民生多艰啊。
“诸位乡亲。”
秦明的声音在真气的加持下,清晰地传遍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我是秦明。”
“四年前,我是这衙门里的一个小仵作。”
“四年后,我回来了。”
“我回来,只办三件事。”
秦明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杀人。”
“第二,救人。”
“第三,立规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