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 同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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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昭心里一凛:“因为我跟着父亲忙军务……大哥无法插手?”

  顾忠摇了摇头:“那这也撼动不了世子的地位,世子如此敌视你,正是因为他知道了你母亲的身份。”

  白玉兰忽然开口:“三公子母亲的那个部落现在如何?”

  顾忠看向他,认出是那夜救顾昭的人,便没隐瞒:“散了,但没死绝。”

  “当年逃出去的不止三公子亲生母亲一个,有几个亲信后来回了草原,投了别的部落。”

  顾昭似乎隐隐约约抓到了什么:“那这些人……如今在哪?”

  顾忠知道顾昭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缓缓开口:“如今这些人都在兀良哈部里,并且还有些名望。”

  “他们若是知道三公子还在……”

  他没说完,但顾昭已经全然听懂了。

  兀良哈是离朝廷最近的部落。

  也是朝廷既想拉拢又防范的草原势力。

  原来顾宏最怕的,不是他这个庶弟有多能干。

  顾家世代镇守宣府,麾下军户、边民、胡商无数,若是顾昭那层胡人血统被揭开,被那些兀良哈旧部认作“自己人”。

  那他在草原上的号召力,比顾宏这个纯正的汉人嫡子大得多。

  这才是顾宏非要杀他的真正原因。

  “老国公也是因为这个,”顾忠叹了口气,“一直不敢把您的身世说破。他想护着您,就只能让您当个普普通通的庶子。”

  “可世子……”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世子不让。

  顾昭沉默了很久。

  他把那块银牌收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凉意一点点被体温焐热。

  “忠伯,”他站起身,郑重地朝顾忠行了一礼,“您冒险来告诉我这些,我记下了。往后若有机会,必报此恩。”

  顾忠连忙扶住他,老泪又涌上来:“三公子折煞老奴了……老奴看着您长大的,您跟老国公一样,是好人。好人不能就这么死了。”

  送走顾忠,天已经黑透了。

  顾昭坐在廊下,把那块银牌又拿出来看了很久。

  月亮升起来,又隐进云里。

  ……

  第二天一早,何明风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顾昭已经把刀擦得锃亮,摆在廊下,自己坐在旁边,像是在等什么。

  “昨夜顾忠来过了?”何明风问。

  顾昭点点头,把那块银牌递给他看。

  何明风接过来端详片刻,又还给他。

  “你想好了?”何明风问,“这身份,用好了是护身符,用不好就是催命符。”

  “我知道。”顾昭说,“但顾宏已经知道了。”

  “我不用,他也会用——他会说我是胡人细作,是来夺顾家兵权的。”

  何明风点了点头。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

  顾宏现在没动手,是因为顾昭已经离开宣府,又没有什么把柄。

  可一旦他娘的身份传出去,顾宏只需放出风声,说顾昭勾结胡人、图谋不轨,朝廷里那些本就忌惮顾家的人,会乐见其成。

  “我托人去办了一件事。”

  何明风在他身边坐下,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榆树,“兵部尚书赵烈,欠我一个人情。”

  顾昭转头看他。

  “我给你谋了个差事,”何明风说,“蓟镇总兵麾下,做个游击,掌骑兵操练。”

  “兵部的调令,这几日就能到。”

  顾昭愣住了。

  蓟镇。

  那是东边的重镇,离宣府几百里,是顾宏势力够不着的地方。

  游击虽然品级不高,但掌骑兵操练,是实打实的兵权。

  “何大人……”他开口,却不知说什么。

  “别谢我。”何明风摆摆手,“我帮你,不单是因为你父亲那封遗命。”

  “你这个人,留在宣府迟早被顾宏害死,死了可惜。”

  “你那些弓马策论,该用在边防上,不是窝里斗。”

  顾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退后两步,朝何明风深深一揖。

  “何大人,”他说,“此恩此德,顾昭记下了。往后但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何明风起身扶住他,没让他拜下去。

  “不用赴汤蹈火,”何明风摇了摇头,“好好活着,好好练兵,比什么都强。”

  “幽云这地方,迟早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何明风顿了顿,又说:“调令到了,你就走。”

  “蓟镇总兵姓孙,是个老行伍,不爱掺和朝里那些事,你在他手下,安全。”

  顾昭点头。

  两人重新坐下,雨后的院子里有泥土的气息,还有远处传来的市井声。

  卖馄饨的吆喝,孩子的笑闹,还有谁家在劈柴,砰砰砰的,是何四郎。

  “何大人,”顾昭忽然问,“您为什么要来幽云?”

  “以您的才学,留在京城,入翰林,熬资历,将来入阁拜相,不比在这苦寒之地强?”

  何明风笑了笑。

  “入阁拜相?”

  何明风看着那棵老榆树,目光有些远,“当年在京城,我也想过。后来出了些事,想明白了。”

  “阁老也好,尚书也罢,坐在那屋里,批再多的折子,这地头该烂还是烂,该苦还是苦。”

  何明风收回目光,看向顾昭:“我在滦州三年,剿匪、清丈、办织坊、设社仓。”

  “临走的时候,老百姓给我送了把万民伞。那把伞,比内阁的委任状沉。”

  顾昭没说话,但看他的眼神变了。

  “边疆这地方,”何明风继续说,“胡人汉人,军户流民,豪强士绅,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账。”

  “你想在这里做点事,就得慢,就得磨,就得学会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打交道。”

  何明风说着笑了笑,有些自嘲:“有人说我‘做犁不做刀’,其实就是没办法。”

  “一刀下去痛快,可第二天新的杂草又长出来了。犁地不一样,慢,累,可地翻过来,就能种庄稼。”

  顾昭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变得清晰。

  他从小只知道争口气,要让父亲看看,要让那些瞧不起他的人看看。

  可现在他忽然明白,争口气之外,还有别的东西。

  比如那把万民伞,比如这个人在这个苦寒之地,一点一点做的那些事。

  “何大人,”顾昭有些着急地说,“我能跟着您学吗?”

  何明风转头看他,目光里有几分意外,又有几分欣慰。

  “你想学什么?”

  “学犁地。”顾昭说。

  何明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是高兴,也是沉重。

  “学犁地,可是很累的。”

  “我不怕累。”

  两人对视片刻,何明风伸出手。

  顾昭耶伸过手去。

  那一刻,没有焚香,没有歃血,没有那些江湖把式。

  只是在八月的院子里,两个人都站着,握着对方的手,心里都清楚。

  这条路上,有人同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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