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希望我怎么插手?别瞎琢磨,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整天绷着脸,可不像从前那个明艳照人的何老师了。”
陈天东抬起右手,轻轻包住她的手掌,语气沉稳又带点暖意。
这类混混围堵学生的事,在香江早不是新鲜事,几乎隔三岔五就来一出,只是极少闹到见血的地步。
更别说爱丁堡这种老牌贵族私校——里头大半学生非富即贵,不是高官子弟,就是商界巨擘的掌上明珠。
那些街头混混眼睛都毒得很,轻易不敢在爱丁堡校门晃荡,生怕惹上甩不脱的麻烦。可这回,偏偏就在校门口出了人命。
陈天东确实有些意外。他记得早前那片归尊尼·汪管,底下是大飞罩着,结果两人全被他亲手料理了。
之后谁接手、谁站稳脚跟,他压根没再留心。
可这叫刀疤的家伙倒真够胆,敢在校门口当街行凶,莫非真不怕学生家长掀了天?
再说那个被打死的学生——若只是寻常人家的孩子,顶多赔点钱、压一压风声;可要是哪位议员或财阀的独苗,这场子立马就得翻天。
“本来想直接报警,可你也清楚,那些差佬……能指望几分?”何敏老师抿了抿唇,终于把心里话摊开,“我想请你私下摸一摸底,应该不会牵连你吧?”
既然话已挑明,她也不再遮掩。
“牵连?我混这行当十几年,中环虽不是我划的地盘,但老朋友总还卖几分薄面。”陈天东笑着,指尖在她丰润匀实的大腿上轻拍两下,随即掏出手机,拨通长毛的号码。
“喂?东哥!”
“长毛,爱丁堡那块现在谁罩着?听说昨儿校门口打死人的事,谁干的?”
陈天东开了免提,声音干脆利落。
“好像是刀疤的地盘……稍等,我马上让人查。”
“成,有消息立刻打给我。”
陈天东一点头,利落地挂断。
“等长毛回信,事情就明朗了。对了——”他侧过脸,望向怀里倚着的何敏,“那个出事的学生,家里什么来头?按理说,矮骡子也不是见谁都敢咬,总得掂量掂量分量吧?”
何敏教书向来不端架子,信奉和学生做知心人;加上她男人本就是社团里响当当的人物,跟学生聊起天来更少顾忌,反而比旁人多知道些内情。
陈天东听完,眉峰微动,心里已有七八分明白。
无非是外头混混盯上某个女学生,看中了朱婉芳,偏那男生常跟她一道上下学,俩人走得近。
争风吃醋之下,刀疤带着人蹲在校门口准备吓唬人,结果下手没轻重,当场把人打没了。
而那男生家里普普通通,既没靠山,也无后台。若碰不上像陈家驹那样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督察,或是袁浩云这般雷厉风行的刑侦高手,这事多半草草结案,尸检报告一改、口供一调,便算翻篇——这种事,在香江,太寻常了。
叮铃铃——十几分钟后,手机骤然响起。
“喂?长毛。”
“东哥,查清了!昨儿爱丁堡门口的事,就是刀疤带人干的。他相中了朱婉芳,跟那男生起了冲突,放学时带人堵在校外,动手时失了分寸……”
长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细节与陈天东推测的分毫不差。
“刀疤跟谁混?”
“他是号码帮忠字堆‘潇洒’的头马。尊尼·汪倒台后,倪家一度接手那片,后来倪家崩了,潇洒趁势抢下地盘,爱丁堡这块,一直由刀疤镇着。东哥,需不需要我们搭把手?”
“小场面,我自己摆平。”
“好嘞。”
陈天东应完,直接挂了电话。
“……你真打算报警?把这事捅给条子?”
陈天东挂掉电话,转头看向何敏。
这种鸡零狗碎的破事,他本懒得沾手。
可死的是何敏班上的学生,而她又是出了名较真的班主任——光看她眼下泛青、手指发白地攥着教案的样子,就知道她绝不会袖手旁观。
她要蹚这浑水,他就没法装瞎。
“报了警,结果会怎样?”
何敏没答,反问了一句。
“先不说那男生压根不是刀疤亲手弄死的;就算真是他动的手,按社团那套规矩,刀疤好歹是个坐镇一方的‘话事人’,早让马仔顶缸去了。他自己照样喝红酒、追你班上那个女生,逍遥得很。替罪的马仔顶个‘误杀’,判个五六年就完事,出来照旧混码头、收保护费——条子那边塞点茶钱,案子一结,谁还记得?毕竟死者确实不是他亲手打倒的,他是幕后主使不假,但没沾血。再说了,那男生家里普普通通,既没门路也没底气,跟那些盘根错节的帮派硬碰,连浪花都溅不起来。”
“号码帮虽已散成几股残火,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当年可是香江头一号江湖势力。而忠字堆,是老葛亲手捏出来的嫡系字堆,底子厚、人手硬,比不少新起的社团还扎得稳。”
陈天东语气平缓,却字字砸在实处。
现实就是这么硌牙:没家底、没靠山、没钞票,在这年头,跟社团掰手腕?等于拿鸡蛋往铁板上磕。
这也是为啥一批批毛头小子前赴后继钻进帮派——不单为逞凶斗狠,更是因为那身黑皮底下,裹着他们唯一能摸到的‘庇护’和‘温度’。
“……要是换成你来办,你会怎么做?”
何敏静了很久,才开口。
“我就说被砸死的那个学生是我表弟,让阿晋带人今晚直扑中环,把刀疤连同他大哥潇洒一块儿‘清场’;再叫长毛带齐人马,天黑前在爱丁堡校门口插旗立威——往后你们班的地界,矮骡子敢露头,就别怪刀不留情。”
陈天东嘴角微扬,笑意不达眼底。
上次大军那混账差点砍翻何俊和“旺角彦祖”,碍着老葛刚赔过一大比,他不好立刻翻脸。
这回倒好,正愁没由头动手——他向来不是挨打才还手的主,出手,就得是第一拳。
“这样……会不会把你拖进大麻烦里?”
何敏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
“什么麻烦?邓伯跟老葛不对付,又不是昨天才结的梁子。平时按兵不动,不过是彼此留着体面罢了。我也是真该骂自己——你早就在人家地盘上教书,我竟一直蒙在鼓里。这事,交给我。”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嗯……”
何敏望着他眼里那股生冷又灼人的光,小腿微微发虚,终是点了头。
江湖事她不懂,能做的,就是不多问、不添乱。他说行,那就一定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