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拨人。一拨往西边去了,车牌od2323、cd2157;另一拨挟着嫌犯朝东面岔路走了……”
胡卓仁苦笑摇头,指着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人家早备好了局——那种二手面包,估摸连登记都查不到,追也是白费功夫。”
……胡sir,您真别抱太大指望了——人跑了十分钟,还分头往两个方向蹽,明摆着是海峡对岸过来捞快钱的过江龙。
这种角色事一办完,脚底抹油比谁都溜。
周星星听罢,眼皮一掀,没多废话,朝胡卓仁点下头,立马带人兵分两路追了出去。
“阿涛,立刻联络情报组,查程若芯——杜亦天那个老婆,现在人在哪儿。”
胡卓仁心里门儿清,指望不大,可总得试试。等飞虎队的车影刚拐出街口,他便转头吩咐身边小弟。
贼抓不着,就揪幕后主使;但愿程若芯还没离开香江。
收到,sir!
另一边,江世孝一伙人在尖沙咀连换三部车,甩掉所有尾巴,直奔新界一处荒僻狗场。
他们把昏死过去的杜亦天拖进仓库角落,手脚麻利地捆牢。
话不多说,金刚拎来一桶冷水,“哗啦”一声全泼在他脸上。
“呃——?!”
“阿孝?是你?你来救我了?”
冷水一激,杜亦天猛地睁眼,看清面前一排戴头盔、拎铁棍的黑衣人,脑中电光火石闪过先前一幕。
目光扫到那个口罩遮面、身形肩线都格外熟悉的身影,他眼珠一转,装出恍然又懵懂的样子,开口就喊“阿孝”,仿佛压根没看见自己被五花大绑似的。
“对啊,天哥,兄弟拼了命赶来的。”
江世孝慢条斯理摘下口罩,嘴角微扬。
既然这位“好大哥”爱演,他奉陪到底——十年都熬过来了,何妨再陪他唱一出戏?
“我就知道你够意思!当年真不是我想害你——鸿哥亲自登门,逼我走那趟货去台湾。他说只要我把货顺顺利利送过去,就让我接手他手里的整盘生意!你也清楚,那时候不点头,咱们俩当场就得横着抬出去!”
见江世孝站着不动,没半点松绑的意思,杜亦天脑子飞转,赶紧翻出旧账,句句裹着苦情,字字带着叹息。
“所以你就把那批货塞进我女儿书包里,骗我说是几块玉石?所以你明明能站出来指证鸿哥,却缩着脖子装哑巴,硬生生把我推进台湾牢房蹲满十年?!”
“十年?你知道我这十年怎么熬过来的吗?我是台湾人,偏要混进香江社团,在那边被当叛徒防着,在这边又被当外人踩着——里外不是人!要不是命硬,早死在号子里了!而你呢?住山顶别墅、开奔驰、搂着嫩模泡夜店……真是我顶顶讲义气的好大哥啊!当年你拍胸脯答应替我照看悠悠,要是真做到位,她过得体面安稳,我认了!可你睁眼看看她现在在干啥?十二三岁就跟着街头混混摆摊卖盗版碟,风吹日晒还要躲巡警——你配当这个‘好大哥’?!”
杜亦天不开口还好,一提当年,江世孝原本沉静的脸瞬间绷紧。
他一步跨上前,一把攥住对方衣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
刚进监狱那阵,他满脑子全是血债血偿,恨得咬碎牙关;可夜里一闭眼,全是女儿瘦小的身影,孤零零站在校门口张望……最后他咬牙咽下怨毒,只盼杜亦天守诺,替他护住悠悠一条命——哪怕自己坐穿牢底,也认。
结果才两年,他就从东湖帮暗线那儿听说:杜亦天压根没管悠悠,任由她一个人流落街头。
要不是海岸派去寻人的小弟撞见她蜷在旺角后巷发高烧,连夜背回潮汕老家交给老母,他都不敢想十一二岁的孩子在外头挨饿受冻、被人哄骗、甚至遭人糟蹋……
后来悠悠十六岁,自己摸回香江。
单薄一个姑娘,在鱼龙混杂的深水埗扛着整袋盗版光碟沿街叫卖,一边招揽客人,一边提防差佬突袭,连他递过去的一碗热汤都要扭头躲开——死活不肯认这个亲爹。
那一幕幕,日日啃噬他的心。
如今这畜生,竟还有脸说——当年把祸水引向他女儿,是为“保全兄弟性命”?
杜亦天一触到江世孝眼底翻涌的寒光,脊背顿时一僵——那不是怒,是刀锋出鞘前的冷冽杀机。
他立刻收住嘴,不敢再胡扯半句,忙不迭岔开话头。
他发过誓,当年确是心口发烫地愧着江世孝,才咬牙扛起照看对方女儿的担子。
偏巧阿芯身子孱弱,膝下无嗣,那一瞬念头滚烫又真切:把这孩子当亲闺女养,赎罪,也补缺。
可这丫头对江世孝恨得入骨,一听说他是“好兄弟”的大哥,立马甩脸子、闭房门,连杯水都不让他递。
那会儿他刚坐上坐馆宝座,位子还烫手,底下人虎视眈眈,哪有工夫哄孩子?
只能托给保姆带。
他自己天不亮就出门,半夜才摸回屋,连孩子睡哪间房都记不真;阿芯跟那孩子更是生分,杵在门口都尴尬,更别说日日守着了。
谁料一时疏漏,竟让那黑心保姆下了狠手——等孩子翻墙逃走,他才惊觉事态崩坏。
事后他亲手把那毒妇塞进一楼一凤的暗门里,卖断终身,算作血债血偿。
又撒出人马满城搜寻,却如石沉大海。
后来才辗转得知,孩子不知怎么摸回了弯弯,钻进奶奶怀里躲了起来。
他怕江世孝晓得真相后心口压块巨石,硬是把这事捂得严严实实。
待她长大返港,他再派人去寻,人已亭亭玉立,心也硬如铁石——父亲在她眼里,早成了刻着“仇”字的碑。
他又能怎样?
可杜亦天越描越黑,江世孝额角青筋越跳越急。
眼前总晃着女儿蹲在街角兜售盗版碟,抬眼见他便倏然缩肩、转身就跑的模样——那眼神,比刀子剜肉还疼。
“呼……还有遗言么?”
金刚递来一把蒙着黑布的手枪,江世孝接住,深深吸气,不再听废话。报仇本该酣畅,听人絮叨反似吞沙。
念在二十载兄弟情分,留句遗言,已是最后体面。
“呵……没想到我杜亦天闯荡半生,终归倒在自家兄弟枪口下。阿孝,是我欠你,欠你闺女,阿芯干干净净,求你高抬贵手。”
也不知是将死之人顿悟,还是骨头缝里终于透出点硬气——他没跪,没嚎,只把话说得清清楚楚,末了还替老婆讨个活路。
“放心。债清债,人归人。你走后,阿芯我护着。”
江世孝颔首,声音低而稳。
“多谢……”
杜亦天以为那“护着”不过是端茶送药、照拂余生,心头一松,诚恳点头,随即合上双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