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围猎回来后的第三天,林场场长刘振山急匆匆找上门来。
“陈顾问,出大事了!”刘振山满头大汗,连水都顾不上喝,“野牛沟那边,野牛成灾了!”
陈阳心里一紧。野牛沟那片沼泽地,他太熟悉了——三天前刚去过,还遇到了黑熊。那里确实有野牛,但一直数量不多,怎么突然成灾了?
“慢慢说,怎么回事?”
“是这么回事,”刘振山喘匀了气,“去年冬天雪大,野牛沟南边的林子遭了虫害,很多树死了。野牛没吃的,就往北边迁移,正好迁移到咱们林场的育林区。好家伙,一下子来了上百头!把咱们新栽的树苗全祸害了!”
“上百头?这么多?”陈阳震惊了。野牛是群居动物,但一般也就二三十头一群,上百头的大群很少见。
“是啊!而且领头的是一头巨牛,少说有一千五百斤!工人们都叫它‘牛王’。这畜生凶得很,护犊子,见人就顶。已经有两个工人被顶伤了,幸亏跑得快,没出人命。”
陈阳皱起眉头。野牛破坏树苗是小事,伤人就是大事了。而且上百头的野牛群,如果失控,冲到村庄,后果不堪设想。
“林业局知道吗?”
“知道了,但也没办法。野牛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不能随便猎杀。他们让我们‘驱赶’,可怎么驱赶?那牛王根本不跑,还追着人顶!”
陈阳沉思片刻。他知道,这件事必须处理。野牛要保护,但人的安全更要保障。而且林场的育林工作不能停,那是生态恢复的关键。
“这样,我跟你去看看。”陈阳站起来。
“爸,您身体……”陈默想劝阻。
“没事,就是去看看,不动手。”陈阳说,“小军,你跟我去。另外,把赵铁柱叫上,他是好猎手,懂牛性。”
一行人开车去了林场。育林区在野牛沟北边,原来是一片采伐迹地,林场花了三年时间,栽了二十万棵红松、云杉苗。现在,这片苗圃一片狼藉——树苗被连根拔起,踩得东倒西歪,地上全是牛蹄印和粪便。
“看,就那儿!”刘振山指着远处。
陈阳拿起望远镜。只见百米外的山坡上,黑压压一群野牛,正在悠闲地吃草。领头的果然是一头巨牛,肩高少说有一米八,体型庞大,两支牛角又长又弯,像两把弯刀。它站在高处,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好一头牛王!”赵铁柱赞叹,“我打猎三十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野牛。”
“它怎么不跑?”陈默问。
“它在保护牛群,”陈阳说,“野牛有很强的领地意识,牛王是首领,要负责安全。它不走,牛群就不走。”
“那怎么办?”
“得想办法把它引走,”陈阳放下望远镜,“但不能硬来,会激怒它。野牛一旦发怒,坦克都能顶翻。”
回到林场办公室,陈阳召集大家开会。
“情况大家都看到了,”陈阳说,“野牛必须赶走,但不能伤害它们。我的想法是——声东击西,把牛群引回野牛沟。”
“怎么引?”刘振山问。
“野牛爱吃盐,咱们在野牛沟撒盐,把它们引过去。同时,在育林区周围布置障碍,防止它们再回来。”
“那牛王呢?它要是不走呢?”
“牛王……”陈阳想了想,“我亲自对付。”
“不行!”所有人都反对,“太危险了!”
“我有经验,”陈阳说,“年轻时打过野牛,知道它们的习性。而且,我不跟它硬拼,智取。”
陈默还是不放心:“爸,让我去吧,我年轻。”
“你经验不够,”陈阳摇头,“对付这种老牛王,不是光有勇气就行,得懂它的心思。这样,小军、铁柱跟我去,你们在外围接应。”
计划定了。第一步,在野牛沟撒盐。林场准备了五百斤盐,用拖拉机拉到野牛沟,沿着沼泽边缘撒了一条线。
第二步,在育林区周围布置障碍。用铁丝网围起来,挂上铃铛和彩旗,野牛怕陌生东西,不敢靠近。
第三步,也是最危险的——引走牛王。
这天清晨,天还没亮,陈阳就带着周小军、赵铁柱出发了。三人穿着迷彩服,脸上涂着油彩,轻装简行,只带了绳索、信号枪和麻醉枪(林业局特批的)。
“陈叔,麻醉枪对这么大的牛有用吗?”周小军担心。
“有用,但得打准位置,”陈阳说,“野牛皮厚,要打颈部或者臀部,药效才能快。一会儿铁柱负责开枪,小军你负责掩护,我吸引它的注意力。”
“爸,您怎么吸引?”陈默还是不放心,非要跟着来,被安排在安全距离外接应。
“我有办法。”陈阳神秘一笑。
三人悄悄摸到牛群附近。牛群还在睡觉,只有牛王站着,像一尊雕塑,警惕地守卫着。
陈阳让周小军和赵铁柱埋伏好,自己慢慢向前移动。在离牛王五十米的地方,他停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牛角号。
“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在山谷回荡。牛王猛地抬头,看向声音来源。它看到一个人影,站在晨雾中,吹着号角。
野牛是很有领地意识的动物。牛王认为这是挑衅,低吼一声,刨了刨前蹄,准备攻击。
陈阳继续吹号角,慢慢后退,把牛王往野牛沟方向引。牛王果然上当了,离开牛群,向他追来。
“好!引过来了!”赵铁柱低声说。
陈阳一边吹号角一边退,始终和牛王保持四五十米的距离。这个距离很微妙——既让牛王觉得能追上,又不会被真的追上。
牛王越追越怒,鼻孔喷着白气,眼睛发红。它没想到这个“挑衅者”这么能跑。
就这样一追一退,走了大概一公里,来到了野牛沟边缘。这里地形复杂,有沼泽,有灌木,适合周旋。
“铁柱,准备!”陈阳喊。
赵铁柱端起麻醉枪,瞄准。但牛王很警觉,不停地晃动,很难瞄准要害。
“小军,扔石头,吸引它注意力!”陈阳下令。
周小军从侧面扔出几块石头,打在牛王身上。牛王转头看向他,就在这一瞬间,赵铁柱扣动扳机。
“噗!”麻醉针射中牛王颈部。
牛王吃痛,怒吼一声,转身向赵铁柱冲去。但麻醉药开始起作用了,它的速度明显慢下来。
“快跑!”陈阳大喊。
赵铁柱和周小军赶紧往树林里跑。牛王追了几步,腿一软,跪倒在地。但它还在挣扎,想站起来。
“药量不够!”周小军说。
“补一枪!”陈阳喊。
赵铁柱又开一枪,射中牛王臀部。这下,牛王彻底倒下了,但眼睛还睁着,喘着粗气。
陈阳慢慢走过去。牛王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凶悍,反而有一种悲凉。
“老伙计,对不住了,”陈阳轻声说,“不是要伤害你,是让你回家。这里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
他检查牛王的情况。麻醉剂量是计算好的,不会致命,但能让它昏睡几个小时。趁这个时间,可以把牛群引走。
“陈叔,牛群过来了!”周小军喊。
果然,牛王被引走后,牛群失去了首领,开始骚动。一些牛顺着气味找过来,看到了倒地的牛王。
“快!把盐袋打开,撒在牛王周围!”陈阳指挥。
周小军和赵铁柱赶紧把带来的盐袋打开,把盐撒在地上。野牛闻到盐味,慢慢聚拢过来,舔食地上的盐。
“好了,现在慢慢退,”陈阳说,“让它们在这里待着。等牛王醒了,自然会带着牛群回野牛沟。”
三人悄悄退到安全距离。果然,野牛们被盐吸引,暂时忘记了树苗,都在专心舔盐。
两个小时后,牛王醒了。它摇晃着站起来,看了看周围的牛群,又看了看远处的育林区,低吼一声,转身向野牛沟走去。
牛王一动,整个牛群都跟着动。上百头野牛,像一支军队,浩浩荡荡地返回了它们的家园。
“成功了!”刘振山兴奋地拍手。
陈阳却高兴不起来。他走到牛王倒下的地方,看着地上深深的蹄印,还有挣扎的痕迹。
“爸,您怎么了?”陈默问。
“我在想,”陈阳说,“咱们今天赶走了野牛,但根本问题没解决——野牛为什么要离开野牛沟?是因为南边的林子毁了,没吃的。咱们赶得了一次,赶不了两次。”
“那怎么办?”
“帮它们重建家园,”陈阳说,“林场在南边划出一片地,种上野牛爱吃的草。这样,它们有了食物,就不会往北跑了。”
“这个主意好!”刘振山说,“我马上安排!”
陈阳又补充:“还有,在野牛沟和育林区之间,建一条生态走廊,种上灌木,既能让野牛通过,又能保护树苗。动物和人,要找到共存的办法。”
“陈顾问,您想得真周到!”
回到合作社,陈阳很累,但心里踏实。他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既保护了人,也保护了动物。
晚上,他在《兴安猎经》里写下:“牛王之战,非战也,乃和也。兽有兽道,人有人途,各守其界,各安其所。今以智驱之,非以力胜之,乃求共存之道。愿后来者,记此教训,勿与兽争地,当与兽共地。”
写完,他走到窗前。月光下,兴安岭的群山静默无声。那片山林里,牛王正带着它的族群,在属于它们的领地上安睡。
陈阳笑了。这就是最好的结局——没有伤害,只有和解;没有征服,只有共存。
重生一世,他从猎人变成了守护者,现在,又成了调解者。人与动物,发展与保护,不是对立,而是可以平衡的。
牛王之战结束了,但人与自然的和谐之路,还很长。
他会一直探索下去,为了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