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他妈是军团的人!”
卢修斯在前方的一声暴吼,从莱恩耳边炸响。
他还没来得及反问,脚边那块平平无奇的草皮便猛地一颤,紧接着一股熟悉的危机感在脑中浮现,甚至不需要自己有所反应,本能便接管了身体——
砰!
一声巨响,莱恩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打断。
他低头看了一眼横在胸前的铁匣,上面已经多了三道锋利的切痕。如果不是内部藏着千叶,光凭铁匣本身的材料,恐怕这一击下来早已断成两截。
莱恩疑惑地眨了眨眼,随即抬头向前看去。
借着月光,他也看清了袭击自己的东西——
六足,四臂,圆盘身体。
妈的,老熟人了。
居然是以前没少给自己带来麻烦的潜伏型机关兽——四臂螯蛛。
但在赫塔内部,它还有一个正式的名字——
维纳托尔·潜猎型机关兽。
这东西看起来与赫塔的兽型机关兽完全不同,更像一只机械化的昆虫。
它的主体是一枚直径四尺,厚约二尺的圆盘,表面覆盖着层层弧形合金甲片,就像甲虫的背甲。在甲片之间,细密的符文刻痕与能量回路交错其中,活动时隐约泛出一道道幽蓝的光芒。
圆盘中央微微隆起,那里镶嵌着一枚暗红色的能量石,也是它的“眼”。六条金属足从圆盘两侧探出,三节关节处包覆着锯齿形的装甲,如昆虫的足部那样,弯曲着刺在地面。
没错,是“刺”在地面。
因为这些足腿的前端是三枚张开的锋利钢刺,能让它轻易刺入泥土或岩石,甚至可以在斜坡和垂直的峭壁上稳定的攀爬。
真正可怕的是它的武器。
那是四条形态各异的手臂,它们从圆盘前端伸出,上两对是巨大的钳形武器,下两对是锋利的弯曲利爪。
虽然丑陋又有些不伦不类,但这东西的合金钳口满是锋利的锯齿,一旦闭合,能轻易夹断人的躯干,也能掰断普通钢铁。
就算遇到难以处理的猎物,它也会用下面的两对利爪抓取目标,用利爪上的倒刺固定后,再由大钳撕裂它们。
它之所以叫潜猎型机关兽,就是因为它能在几乎所有地形下悄无声息的潜伏。那时它的六条腿会收入圆盘下腹,四条手臂则折叠于能量石上,整个身体变成一个埋在地下的金属圆盘。
在没有激活的时候,就算是莱恩的玄气感知,都难以察觉到它的准确位置。
真是倒了大霉了,不是敌对佣兵团吗,怎么冒出来赫塔军团的东西了?
莱恩还没来得及骂,警兆便再次从心里炸响。他想都没想,立刻向侧面一滚,避开了又一台忽然冒出的四臂螯蛛。
这该死的东西还不止一个?
弹到半空的圆盘一击落空,立刻张开四臂,六足弹出落在地上,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身后已经传来了惨叫声,想也知道,那些铁鬣犬骑兵周围同样不是安全地带,只是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这番偷袭之下丢了性命。
莱恩没有回头,看与不看都无法改变身后全军尽没的事实。那些依靠战刀和魔能枪的骑兵,又如何对抗来自地下的突然袭击?
只不过不知道铁兽车那边什么情况,不过哈因纳既然身负玄气,应该不会那么快就被机关兽斩了脑袋。
周围的四臂螯蛛增加到了六只,莱恩前进的路已经被彻底堵住,他只能将铁匣横在胸口,放弃了与卢修斯汇合的打算。
如果我是对方的统领…
唰——
莱恩猛地向后一仰,躲过一只四臂螯蛛横扫过来的利爪,又立刻顺势向后翻滚,避开了侧面袭来的铁钳。
他半跪在地,手中铁匣杵地支撑着身体,面具下的脸上没有半分惧意,反而冷静的可怕。
莱恩的视线从周围飞快扫过,那些被自己超过的铁鬣犬骑兵已经没了声息,但前方的打斗声倒是十分激烈。不用想也知道,卢修斯多半已经退到了那些骑兵附近,正在激烈抵抗。
砰——!
铁匣横扫而出,一只从身后跃起的四臂螯蛛被狠狠抽飞了出去,落地后立刻翻身而起,再次向莱恩扑来。
不行,铁匣根本无法破开它的防御。
莱恩一边在四臂螯蛛的包围中游走不停,一边借着错身与闪避的空隙,用铁匣猛击它们的足肢关节,试图先瘫痪它们的行动,再尝试攻击圆盘中央的能量核心。
埋伏,诱敌,分割战场。
即便在战斗中,他依旧在冷静地思考着形势,把自己带入到对方的角度,寻找着破局的契机。
如果我是统领,那么接下来就该斩将了。
莱恩心里一惊,忍不住高声吼道:“卢修斯!你那里怎么样?”
一股冷风吹过,遮住月光的乌云缓缓散去。几只乌鸦在空中“呀呀”地叫着,在前方不住盘旋。
没有回应。
甚至就连先前偶尔响起的喊杀声和惨叫,也彻底沉寂了下去。
莱恩倒吸一口凉气,几乎就要引动心海玄气,施展踏风步脱身,却咬咬牙生生忍住了这个念头。
不行,对方既然是军团的人,那一定会有我的信息。
都忍了这么久,藏了这么久,如果在这里暴露,就全白费了。
砰——!
铁匣再次与利爪交错,莱恩顺势躺倒在地,在那四臂螯蛛从头顶扑过的同时,铁匣猛然向上挑起!
咔嚓——
铁匣传来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作为藏匿千叶的工具,它的材质根本无法负担四臂螯蛛过于沉重的身躯。
“喝啊——!”
莱恩怒吼一声,双手肌肉隆起,竟然生生将四臂螯蛛掀翻在地。下一刻他顺势一个翻滚跃起,踩上了它的腹部,手中满是裂纹的铁匣向下狠狠砸去!
哗啦——!
受到惊吓的乌鸦猛地扑打着翅膀从地上飞起,落在不远处的树梢上,盯着那个站在自己食物面前的人影。
“真难看啊。”
那人抬腿踢了踢仰面躺在地上的“人”,声音听不出半点喜怒和嘲笑,平淡的毫无起伏:“铁鬣犬的‘刽子手’——弗朗基斯。”
“咳…咳咳…呸。”
地上的“人”居然还活着。
他勉强咳嗽两声,又张口吐出几块被打碎的内脏,这才似乎好受了一些,破了个洞的胸膛也重新开始起伏。
“混蛋…”
“你是谁…”
弗朗基斯已经将眼睛瞪到了最大,眼前却还是一片漆黑。
哦,我的眼睛好像瞎掉了,是被那个半机关人打的。
“呵。”面前的男人轻笑一声:“看看你,四肢尽断,双目皆盲,就连胸口都被你的同伴刺了个大洞。”
“何必呢。”他微微俯下身子,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温度:
“乖乖去死不好吗?”
“放…放你妈的屁。”弗朗基斯怒极反笑,笑声到喉咙却变成了破碎的嘶鸣。
痛,真他妈的痛。
“奥拓呢。”弗朗基斯微微动了下脑袋,不知看向什么地方。
男人瞥了一眼身边,微微扬了扬下巴:“他叫你呢。”
奥拓沉默不语,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愧疚还是遗憾。他只是静静的看着躺在地上濒死的人。
那个曾与自己并肩作战,如今却被踩在泥里,即将死亡的兄弟。
弗朗基斯通过男人的话,知道了奥拓就在身边。他没有骂,也没有咆哮,只是沉默片刻后,淡淡说了一句:
“帮我照顾好你姐。”







